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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庫邊看到要報警的草,長壽村的竈上正煮著它的親戚

雲南水庫荒地二十三株大麻被村民通報鏟除的消息,被端回中藥行的抽屜與廣西巴馬的湯鍋前,從火麻仁的身世、掌狀葉的辨認眼力,到廚房裡用得上的一點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水庫邊看到要報警的草,長壽村的竈上正煮著它的親戚

水庫邊的荒地長什麼樣,你大概想像得到。芒草高過腰,風一吹整片往同一邊倒,泥路被太陽曬得發白,水面亮得讓人瞇眼。幾天前,雲南曲靖瀟湘村的村民路過這樣一片荒地,在雜草叢裡認出二十三株不太對勁的綠色植株。他們沒動手拔,繞出去就報了警。派出所員警到場辨認,確認是大麻,整片剷除、集中銷毀。

這則消息後來以「發現這種植物請立即報警」的標題到處流傳。一個美食生活媒體湊什麼熱鬧?老實說,這株草的戶口名簿翻開,第二頁就寫著喫。種子能榨油,果實入藥,名字叫火麻仁;再往南一點,廣西巴馬的竈上,它是一鍋被當地人喚作長壽湯的日常菜。把頭條端回餐桌這門功課我們做過,上次是從空襲新聞裡追你那杯摩卡的出身,這回,從一則報警呼籲裡,認一位食材的長相。

統計圖卡呈現雲南曲靖瀟湘村水庫旁荒地一次被村民通報、警方到場剷除二十三株大麻植株的數量規模

它有六個名字,其中一個你天天在講

大麻的別名一路排開:火麻、線麻、胡麻、野麻、山絲苗、漢麻。字面上最眼熟的是胡麻。在臺灣,胡麻就是芝麻,便當店附的那包胡麻醬,淋的是焙香的黑芝麻,跟大麻沒有關係。可是在老藥書裡,大麻也曾被叫作胡麻,名字就這樣撞在一起了。中藥行的抽屜最能說明這件事:胡麻仁是黑芝麻,火麻仁才是大麻的種子,兩個名字差一個字,用途各走各的路,抓藥的時候得看清楚。

這株草過日子相當認真。莖皮的纖維結實,早年雜貨店捆貨的麻繩、米行堆疊的麻布袋,用的都是這一類長纖維。種子含油,榨出來帶青草與堅果交錯的氣味。至於藥櫃裡那格火麻仁,中醫拿它潤腸,經典方劑麻子仁丸裡就有它的位置。也因為部分品種含受管制成分四氫大麻酚,整個家族被列入全球管制的名單,一株一株都得交代來歷。

先學會看葉子,再決定要不要拿出手機

它長得其實不難認。一年生直立草本,能長到一到三公尺高,莖上有縱溝,摸起來一層灰白的細毛。葉片掌狀開裂,像一隻攤開的手,植株下部的葉子裂得深,五到十一片小葉,往上只剩一到三片。葉緣的粗鋸齒齒尖往內彎,這個細節是辨認的關鍵。五六月開花,雄花黃綠色垂成一串,七月結果。從山坡一路長到田邊、路旁與荒地,海拔兩千九百公尺也攔不住,喜歡溫暖潮濕,日照一短就著急起來。

所以野外撞見,該做的很單純。別拔,也別好奇摘葉子搓聞,記下位置,打一通電話,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臺灣這邊規矩相同,大麻列第二級毒品,私種是重罪,山裡田邊看到可疑植株,同樣是一通報警專線的事。你多看的那幾眼,省下的是別人不少功夫。

清單列出野外辨識大麻植株的五個特徵:掌狀開裂的葉片、向內彎的葉緣鋸齒、帶縱溝可達三公尺的莖、五六月開花七月結果,以及偏愛荒地田邊路旁的生長環境

巴馬的鍋裡,它有另一個名字

把鏡頭往東移幾百公裏。廣西巴馬瑤族自治縣,出了名的長壽之鄉,當地人的一天常從一鍋火麻湯開始。火麻仁泡過水,用石磨磨成漿,兌水煮開,丟一把南瓜苗或芥菜葉。湯色乳白裡透一點綠,入口先是堅果的香,尾韻滑順,像有人替整鍋湯上了一層薄芡。當地人不太叫它火麻湯,叫長壽湯,一喝就是好幾輩子。

很多養人的東西平時都不聲張。先前聊過那雙撞上路人臉的蝙蝠翅膀,背後是一整季榴槤的收成;火麻仁也類似,安安靜靜待在藥櫃與湯鍋裡。往上追,它的資歷比想像中老。《詩經》裡「禾麻菽麥」並列,古時五穀的其中一個版本裡就有麻,麻子曾經是正經糧食,後來才慢慢退到藥材與榨油的位置。一個名字走過三千年,一半在田野,一半在竈邊。

為什麼這邊鏟了它,那邊卻種著它

你可能會問,種子能喫、纖維能用,為什麼荒地上見一株鏟一株?關鍵在品種與身分。雲南本身是少數核準工業用漢麻合法種植的省份之一,但要持證、限定低毒品種、限定用途,從下種到收穫一路登記在案。合法的麻田有帳可查,來路不明的植株沒有名字,警方處理起來只有一個標準:鏟除,銷毀,追來源。

那二十三株為什麼長在水庫邊,答案交給調查。民眾能做的,官方那句話其實已經說完:發現非法種植或野生毒品原植物的線索,立刻舉報。

引述雲南警方禁毒宣導標語,強調種植毒品原植物違法、必被剷除追究,呼籲民眾發現線索立即通報

廚房這邊,能做的事

如果你想認識火麻仁這一味,最近的路是巷口那間中藥行。跟老闆說要火麻仁,別說成胡麻仁,前面提過,那會拿到一罐黑芝麻。抓回來的火麻仁外表灰褐,扁扁的卵形,湊近聞有淡淡青草味。用的概念很寬鬆:小火焙香,磨到半碎,煮白粥時撒一把,米湯會多一層乳白與堅果香;打豆漿時加一匙也行,味道會往花生那邊靠一點。用量別貪多,體質的事,順口問一句中醫師更穩當。講究一點的,可以找火麻油,涼拌豆腐、淋在燙好的青菜上,青草味會轉成溫和的堅果尾韻,開封後記得收進陰涼處。

有機會去廣西,繞去巴馬坐一個上午。市場邊的小店常備火麻湯,配一碗米飯、一點臘味,聽老闆娘聊哪戶老人家八十幾歲了還天天上坡下田。那種時候你會明白,同一個名字出現在新聞裡與出現在竈上,分量完全不同。

荒地上那二十三株,已經銷毀了。它留下的功課倒不小:認得出葉子的長相,也認得種子的名字,知道什麼時候該報警,知道什麼時候該開火。這種眼力一次攢一點,廚房內外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