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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看比賽配飯#地方風味#早餐#家常

滿場一聲哇:中國代表團走進名古屋,這座城的餐桌也值得同樣的音量

中國代表團在名古屋亞運開幕式入場時收穫滿場一聲哇,我們把這個音節端到名古屋的餐桌上,讀手羽先、八丁味噌、鰻魚三喫與一碗在名古屋出生的臺灣拉麵。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滿場一聲哇:中國代表團走進名古屋,這座城的餐桌也值得同樣的音量

9月19日晚上,名古屋亞運開幕式。說實話,那晚的看臺有點冷清,轉播鏡頭掃過去,空位一塊一塊的,暖場節目在網上也被嫌得很直接。然後中國代表團拐進跑道,胡明軒和吳愉高擎五星紅旗走在最前面,旗面在夜風裡整個張開,後頭穿藍色禮服的隊伍拉出長長一條,觀眾席忽然炸出一整片「哇」。

一整片,代表這聲音很難歸給誰。現場的人來自不同地方,入場的理由各不相同,卻在同一秒被同一個畫面打中,來不及組織語言,只剩這個最原始的音節。

我對這個音節很熟。辦桌師傅掀開大蒸籠、白霧整團衝上臉的時候,圍觀的人會發出它;鐵板上那塊奶油從滋滋轉成劈啪的時候,等著開動的人會發出它;家裡烤箱的蛋糕忽然膨過模具邊緣,趴在玻璃門前的小孩會發出它;夜市現炒的鑊氣騰起來,排在後面的人也會發出它。哇這個字很誠實,人被具體的東西擊中時,它自己會冒出來。

一聲哇的成分

把這聲驚呼拆開來看,成分相當樸素。畫面的體積要夠大,一面鋪開的旗子,或一整屜冒煙的籠包。熱度要在場,白霧算,鍋氣算,油爆的聲音也算。再來就是預期之外,本來以為會冷冷清清的夜晚,忽然被一支隊伍點著了。

精緻很少讓人哇。那種細工讓人安靜,讓人點頭,讓人小聲討論盤子裡的排列。會讓一整片人同時出聲的,向來是體積與熱度都藏不住的東西。中國隊進場那一秒,幾個條件剛好湊齊,所以那聲哇格外整齊。

體育跟食物的緣分,也一向比記分板顯示的深。走在最前面的胡明軒是籃球後衛,先前我們寫過中國男籃對上沙烏地之前,那桌先端上來的椰棗與咖啡,球還沒開打,滋味已經先上了桌。這回換一座城市作東,名古屋的餐桌,剛好值得認識。

滿場哇聲與餐桌上的驚呼有共同成分,包括夠大的畫面、在場的熱度,再添一點意料之外的轉折

名古屋的驚喜,不拐彎

名古屋做菜的方式有個共通點:全部走直球。

先說手羽先,機場、居酒屋、棒球場都喫得到的椒鹽炸雞翅。講究的店會在點餐時問你要不要先把兩根骨頭拆開,讓你喫得體面。翅炸到金棕,胡椒鹽撒得大方,咬下去皮先脆出聲音,裡面的肉還冒著汁。在名古屋,雞翅是一種配啤酒配到忘記比數的食物。

然後是味噌豬排。炸得金黃的裏肌肉上淋一勺深到近乎黑色的濃醬,那是八丁味噌,產在隔壁的岡崎,只用黃豆、水和鹽做成,豆味濃得接近發苦,歷史據說有數百年。常見的白味噌偏甜,八丁味噌鹹而厚,掛在剛起鍋的豬排上,被餘溫逼出焦香。這種甜鹹配白飯很危險,一碗接一碗的那種危險。

還有鰻魚三喫。漆盒裡的白飯鋪滿炭烤鰻魚,分成四格。第一格喫原味,蒲燒的醬香裡帶著炭味。第二格撒蔥花、放一撮芥末、鋪上海苔,同一碗飯換了個性子。第三格沖入熱高湯,變成茶泡飯,把最後一點油脂收得清清爽爽。一碗飯被安排了三種結局,這是名古屋人對驚喜的另一種理解:翻頁的速度要快。

清單列出名古屋五種代表滋味,包括椒鹽炸雞翅手羽先、淋八丁味噌醬的味噌豬排、分三段喫的鰻魚三喫、湯頭濃稠的咖哩烏龍麵,以及抹紅豆泥的烤厚片小倉吐司

順帶一提名古屋的早餐。在這座城市點一杯咖啡,店家常附上厚片吐司,烤到邊緣焦脆,抹奶油,有時再鋪一層甜紅豆泥,當地叫小倉吐司,旁邊擺一顆水煮蛋。點一杯飲料的錢,得到一整套,這種早餐制度在別的城市少見,名古屋人卻視為理所當然。

一碗在名古屋出生的臺灣拉麵

不過名古屋食物裡最打動我的一段,跟一碗麵有關。

約在1970年代,臺南出身的郭明優在名古屋開了味仙。他想念家鄉的擔仔麵,憑記憶做,做了又改,湯越改越辣,蒜越下越重,最後鋪上炒得噴香的絞肉和韭菜。名古屋人問這碗叫什麼,答案成了臺灣拉麵。

有趣的地方在於,臺灣找不到這碗麵。它是道地的名古屋名物,身分上卻掛著別的地名。後來它還衍生出無湯的版本,醬汁裹在粗麵上攪拌著喫,這幾年以臺灣拌麵的名字紅回臺灣的麵店,排隊的年輕人未必知道,這碗麵的出生地在愛知縣。

食物跟代表團一樣會出遠門,而且常常在異地長成連自己人都要愣一下的樣子,再繞一圈回家。那晚走進體育場的隊伍讓滿場驚呼,這碗麵則提醒我們,驚呼也會沉澱下來,變成一座城市的日常。

臺灣拉麵由臺南出身的郭明優於1970年代在名古屋味仙創出,以擔仔麵為本、重蒜重辣,臺灣反而喫不到這碗麵

週末,替家裡製造一聲哇

講了半天別人的城市,接下來換你家。製造一聲哇沒有想像中難,要訣很好記:體積,加上一點熱度。

雞翅最容易上手。買回來擦乾,劃兩刀,用胡椒鹽和一點蒜粉抓醃,氣炸鍋或油鍋都行。重點在出菜的方式,整盤堆高,趁熱氣撲臉的時候端上桌,那聲哇通常自己會出現。

早餐也可以。週末早上烤厚片吐司,抹奶油,鋪紅豆泥,旁邊放一顆剝好殼的水煮蛋,再沖一杯咖啡。成本很低,但完整度會讓家人以為你在籌備什麼大事。這正是名古屋早餐的精髓,把附贈的東西做得像正菜。

三喫的概念同樣搬得回家。烤雞腿、燒肉、煎鮭魚都適用:第一口喫原味,第二口換佐料,第三口沖湯或包進生菜。同一盤菜被喫出三種表情,飯桌上的話題自然就有了。

至於配飯看比賽,賽會期間正當令。這件事我們先前在曼城舊集錦配飯,與輸球那座城的芥末香聊過,下飯的球賽需要下飯的菜,一盤手羽先配汽水,就是為這種夜晚準備的。

賽會才剛開始,接下來的日子,願選手們在場內贏下屬於自己的那聲哇,也願這座城市的餐桌善待每一位遠道而來的人。畢竟會讓一整片人同時出聲的東西,從來都是具體的、熱的、藏不住的。你家廚房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