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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掌鏡名古屋亞運:那座城市最紅的一碗麵,名字是跟臺灣借的

央視總臺拿下2026名古屋亞運主轉播權,洲際大賽首次由非東道主媒體掌鏡;我們把鏡頭端回名古屋的竈上,從臺灣拉麵、手羽先到紅豆吐司,讀外地人掌勺的城市味覺,附一張觀賽開桌清單。

美食生活編輯部 ·
央視掌鏡名古屋亞運:那座城市最紅的一碗麵,名字是跟臺灣借的

2026年秋天,愛知縣的體育館裡燈一亮,攝影機架好,軌道推平,導播喊預備的位置上,響起的會是中文。央視總臺拿下名古屋亞運會的主轉播權,這是洲際大賽歷史上頭一遭,主轉播商由非東道主國家的媒體出任。日本方面籌備經費喫緊,央視端出的是幾十年大型賽事磨出來的轉播經驗、有競爭力的報價,再加一套跨國遠端智慧製作:機器架在名古屋,機房設在北京,訊號跨過海,剪好了再送進你家電視。

消息傳開那天,體育版熱鬧了一輪,我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名古屋那座城市的竈上,早就上演過一模一樣的劇本:最重要的場合,掌勺的偏偏是外地來的人。而且那一鍋,到今天還在冒煙。

主轉播商,用辦桌的話來說就是總鋪師

轉播一場洲際大賽,像辦一場好幾千桌的流水席。東道主出場地、出食材、出故事:場館、選手、開幕式的煙火。主轉播商決定這桌菜怎麼端到你面前。哪個機位、哪句旁白、慢動作重播落在哪一秒,全是掌勺人的手路。你以為你看的是比賽,其實你看的是轉播商的眼睛。

這次繫上總鋪師圍裙的,不是自家人。而名古屋人對這種安排,一點都不陌生。

去過名古屋的人多半聽過「臺灣拉麵」。深夜的連鎮店、居酒屋、球場販賣部都賣,紅通通一碗端上來,辣肉臊、韭菜、豆芽鋪在醬油湯頭上,一口下去額頭冒汗,是名古屋人熬夜看球、加班收工的標配。名字裡掛著臺灣兩個字,可是你在臺灣任何一間麵店都點不到這碗麵。它是上世紀七〇年代,一位臺灣出身的師傅在名古屋發明的。他把臺南擔仔麵的骨架記在腦子裡帶過海,再按名古屋人嗜辣嗜重的口味改了配方,於是故鄉的味道在他鄉長出新品種,反過來變成名古屋的名物,老店味仙門口到今天還有人在排隊。

一個外地人,在別人的城市掌勺,做出一道後來寫進城市身分的菜。這跟「非東道主媒體擔任主轉播商」是同一齣戲,只是竈換成了攝影機。

名古屋最重要的場合常由外地人掌勺,臺灣拉麵正是外地師傅發明後成為城市名物的先例

名古屋的竈,專門收留外來的招牌

細數下去你會發現,名古屋的名物料理裡,一堆是外來戶住下來就不走的劇本。

味噌豬排是顯例。炸豬排是戰後跟著洋食店流行開的喫法,名古屋人淋上去的卻是自家的豆味噌,熬到濃稠發亮,深褐色一層裹住金黃酥脆的豬排。咬下去先是麵衣的喀滋,接著肉汁冒出來,赤味噌的鹹甘壓軸,厚得像這座城市的性格。站在矢場町騎樓下的老店矢場豚,幾十年來賣的就是這一味。

再說手羽先。名古屋人為了哪家雞翅最正宗吵了幾十年,「風來坊」和「世界的山醬」各有一票死忠。雞翅炸到皮皺起來,出鍋趁熱撒胡椒鹽和白芝麻,咬開的時候指尖沾滿香料粉,配一杯冰啤酒,電視裡傳來球賽的吶喊。這畫面名古屋人熟,你大概也熟。

還有鰻魚飯三喫。從明治年代營業到現在的蓬萊軒,把一套鰻魚飯分成三個階段:第一碗喫原味,蒲燒的醬香和炭味直來直往;第二碗撒蔥花、海苔,點一撮山葵,換個口氣;第三碗沖入熱高湯,茶泡飯清清爽爽收尾。一鰻三喫,鏡頭語言換三次,跟導播切機位是同一個道理。

清單列出名古屋五道代表料理:臺灣拉麵、手羽先、味噌豬排、鰻魚飯三喫與紅豆吐司早餐

至於早餐,名古屋有一套別處少見的文化,當地人直接叫它 morning。走進咖啡店點一杯咖啡,店家會用小盤子附上烤吐司,抹奶油、鋪一層甜蜜蜜的紅豆泥,有時再添一顆水煮蛋。一杯咖啡的錢,換一整套早餐,這是名古屋喫茶店從早市年代留到今天的規矩。紅豆吐司烤得邊角微脆,奶油被熱氣逼得半融,豆沙的甜混著奶香,配一口苦咖啡,清晨的混沌全數歸位。

順帶一提,名古屋車站的月臺上還有一碗棊子麵,比烏龍麵更扁更薄,平得像緞帶,滑進嘴裡幾乎不用咬,吸湯的速度快得驚人,趕車的人呼嚕嚕喫完,碗一還人就上車。

一座城市被記住的方式,常常是一個能喫的名字。茲維列夫的家鄉叫漢堡,一個你早餐就喫掉的名字是這樣,名古屋也是這樣,只不過它最紅的那碗麵,名字是跟臺灣借的。

味道也能遠端製作,記憶就是傳輸線

這次轉播權勝出的技術關鍵之一,叫跨國遠端智慧製作。攝影機在名古屋體育館裡追著選手跑,畫面即時傳回北京的機房,導播、剪接、字幕在幾千公裏外完成。聽起來很科幻,廚房其實早就在做這件事,只是換了名字。連鎖店的中央廚房把醬料湯底做好,真空包裝送到分店,產地和竈臺本來就可以分開。

不過我更想講另一種遠端製作,臺灣拉麵就是成品。那位師傅當年沒有食譜,沒有冷鏈,只有一條記憶的傳輸線。擔仔麵的湯頭、肉臊的香氣、上桌的樣子,全憑腦子帶過海。傳輸有損耗,家鄉的某些細節淡掉了;傳輸也有加味,名古屋的辣椒補了進來。結果那碗麵哪邊都回不去,它成了第三種東西。

外來的人替一座城市掌鏡,鏡頭會不會也是這樣?帶著自己幾十年練出的手路,對準別人的主場,損耗一些,加味一些,最後剪出來的版本,說不定連東道主自己都沒看過。

2026 秋天,把名古屋搬上你的茶幾

距離開幕還有一段時間,正好練菜。等轉播開始,畫面從名古屋出發,經過北京的機房,落到你家電視,桌上也該有一份對得起這場歷史的點心。

觀賽菜單建議早場配紅豆吐司與咖啡、晚場配椒鹽芝麻炸雞翅與啤酒、深夜喫砂鍋味噌煮烏龍麵

早場這樣配。吐司烤到微焦,抹厚奶油,鋪紅豆泥,一杯熱咖啡。名古屋式 morning,臺灣的清晨也合用,特別是轉播有時差的時候,胃先醒,人再醒。

晚場這樣配。雞翅劃兩刀,炸到金黃起皺,起鍋撒胡椒鹽、白芝麻,直接上手,指尖沾滿香料粉再去拿遙控器,配冰啤酒。看體操看遊泳都對味。

深夜這樣配。砂鍋燒熱,味噌湯底滾了下一把烏龍麵,麵身別煮太軟,起鍋前打一顆蛋、撒蔥花,連鍋端上桌,湯面還在冒泡。名古屋人就愛味噌煮烏龍那口偏硬的麵心,外地人第一次喫常嫌沒熟,喫懂了才知道那叫彈牙。

看球的夜晚該怎麼開桌,這門學問我們先前聊過一回,切爾西被赫爾城逼平那晚,兩座城的宵夜一起上桌,菜擺對了,連比數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最後一個練習,留給想當東道主的你。挑一位朋友,替他掌一桌他家鄉的菜。做足功課,問清楚他阿嬤的煮法、家裡的忌口、湯是不是最後才淋。外地人替別人辦桌,用的全是笨功夫,可是笨功夫往往比自家人隨手一煮還要接近靈魂。當年那位在名古屋擺攤的師傅是這樣,接下主轉播權的團隊,想必也得是這樣。

2026年秋天,訊號從名古屋出發。掌鏡的是外地人,竈上冒煙的是一碗借了名字的麵。重要的場合從來不問掌勺的人從哪裡來,只問端出來的東西,有沒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