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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曼城5比0諾維奇的舊集錦又上桌配飯:輸球那座城,飄著全英國最嗆的芥末香

曼城五比零諾維奇的舊集錦又被翻出來配飯,我們把這場進球大戰端回諾維奇的芥末工廠與曼徹斯特的看臺,讀金絲雀黃球衣與英式芥末的身世,附下飯球賽之夜的開桌清單與調芥末的小功夫。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曼城5比0諾維奇的舊集錦又上桌配飯:輸球那座城,飄著全英國最嗆的芥末香

深夜十一點半,你從電鍋裡挖出最後一碗白飯,淋一瓢肉汁,筷子在碗沿敲了兩下,螢幕裡正好開球。你早就知道比分。五比零,十五分鐘的集錦,五顆進球,一顆都不會少。你還是按了播放。這類影片在B站有個共同的名字,叫下飯伴侶,而「曼城5比0諾維奇」正是這份片單裡的固定班底。

先把時間說清楚,這不是這個星期的新鮮事。最近的一次五比零落在2021年8月,英超新球季的第二輪;再往前推一年多,2020年7月,閉門球季的最後一輪,曼城也給過諾維奇一次五比零。同一組對手,同樣的比分,隔了一年又原樣上演。也因為夠穩、夠痛快,這些舊片每隔一陣子就會被翻出來重播,當作深夜飯碗邊的配菜。

統計圖卡呈現曼城以五比零擊敗諾維奇的比分,這場進球大戰的集錦是深夜用餐時最常被翻出來重播的經典賽事
一年多內兩次五比零,這組對決成了下飯片單的保證

五比零為什麼這麼下飯

懸念是配飯的敵人。比分咬得緊的比賽,你會忘記嚼,湯涼了還懸在半空。五比零沒有這個問題,結局早就揭曉,你可以把全部注意力交還給碗裡的飯。有點像回訪一家喫過二十次的小麵攤,不必研究菜單,只負責餓。

進球的節奏也像出菜。第一球多半是開胃,時間還早,畫面乾淨;中間兩三球是主菜,傳跑開始順,你扒飯的速度也跟著上來;第五球像甜點,大家都鬆了手腳,連進球的人都笑得有點隨便。看這種集錦,喫的是一種「接下來一定還有」的安心感。

彈幕在這類影片裡也特別和善。勝負早定,沒有人吵架,滿屏都在報告自家的飯,泡麵加蛋的、滷肉飯的,還有人炫耀食堂的糖醋排骨給得大方。一場五比零看下來,像全班一起喫營養午餐。之前我們寫過切爾西被赫爾城逼和那晚的雙城宵夜,平手局的喫法講究兩邊擺平;五比零完全是另一種喫相,一面倒,只管飽。

輸球那邊,味道反而嗆

鏡頭從比分榜移開,往輸球那座城移一移。諾維奇是英格蘭東邊諾福克郡的首府,城市不大,餐桌上的名聲倒不小。郡裡的海岸小鎮Cromer出螃蟹,肉甜,當地人水煮就端上桌;海岸鹽沼裡還採得到海蘆筍,脆,帶著海水的鹹鮮。諾維奇城隊的外號叫金絲雀,球衣是整片蛋黃色。由來有幾種說法,流傳最廣的一種是十六世紀時,法蘭德斯的織工落腳這座城,隨身帶著會唱歌的金絲雀,後來全城養鳥成風,球隊索性把鳥穿在了身上。

這座城真正厲害的味道,其實是芥末。1814年,Jeremiah Colman在諾維奇一帶開始磨芥末粉,後來的Colman’s成了英國芥末的代名詞,工廠就開在卡羅路球場旁邊。也就是說,金絲雀的主場,一街之隔是全英國最有名的芥末廠。老球迷記得,起風的日子看臺上會飄來一股鑽鼻子的嗆香,主隊落後時,那股味道特別提神。這景象持續了一百多年,直到幾年前產線收掉才散,球場旁留下老煙囪當紀念。

說來有趣,上次我們把茲維列夫的家鄉漢堡端上早餐桌,城市的名字直接長成了食物;諾維奇不進菜單,卻管住了英國人舌尖上那一口嗆。

芥末的辣,走的是另一條路

英式芥末的配方很樸素:白芥末籽與褐芥末籽磨粉,加一點薑黃上色。那個黃,就對上了金絲雀球衣的黃。辣味來自籽裡的芥子苷,遇水之後由芥子酶拆開,變成異硫氰酸烯丙酯。這種物質會揮發,專往鼻腔衝;辣椒素則停在舌面與嘴脣,兩種辣走的路線完全不同。山葵與辣根跟芥末同屬十字花科,所以喫生魚片時衝上鼻樑的那股勁,和英國人抹在烤牛肉上的黃膏,用的是同一套神經迴路。

這也說明了英式芥末在餐盤上的位置:專配厚重的東西。烤牛肉、火腿、豬肉派、炸魚薯條旁那一坨,全靠它劃開油脂。一口肉下去開始覺得膩,芥末往鼻子一頂,膩意散開,你就又能再來一口。

曼城這邊,中場休息喫什麼

贏球那座城的餐桌也值得走一趟。曼徹斯特的看球食物走澱粉與肉汁路線。中場休息的哨音一響,看臺下的櫃檯開始賣派,肉汁淋在酥皮上,冷天裡一手捧派、一手捧熱茶,半場就圓滿了。咖哩口味的balti pie是名物,熱騰騰一咬,內餡的蒸汽會從缺口冒出來。更老的傳統是Bovril牛肉汁,用熱水沖開,鹹而濃,喝起來有點像英國版的滴雞精。

城市自己的甜點名片叫Manchester tart:塔皮抹覆盆子果醬,鋪卡士達,撒椰絲,中間立一顆糖漬櫻桃,是幾代英國小學生的營養午餐回憶。看球飲料也有在地的選擇,1908年在曼徹斯特問世的Vimto,莓果與香草氣味的紫色氣泡飲,老球迷配它,就像我們配可樂或無糖綠。

週末練習:調一碟自己的英式芥末

想重現那一口嗆,功夫不多,但順序要對。

先買一罐英式芥末粉,超市進口貨架或網路都找得到,Colman’s的黃鐵罐最經典。重點在調法:用冷水或溫水把粉拌成膏,然後放著,靜置十分鐘左右再上桌。酵素需要時間把辣味長出來;用滾水反而會把酵素燙啞,嗆味出不來。調好的芥末,最威風的就是那半小時,放久了會漸漸變溫馴,所以寧可小量調、現調現喫。

配什麼?滷牛腱切薄片,白切五花肉,烤香腸,炸可樂餅,甚至夜市熱狗都成立。臺式邏輯也通:把英式芥末當成嗆版哇沙米,凡是有油有肉的,都值得蘸一點。牛腱薄片蘸芥末配白飯,就是一碗很守信用的主菜,肉有膠質的黏,芥末有鼻腔的衝,飯負責把兩邊接起來。

片單也有講究。挑十分鐘以內的集錦,解說聲音順耳的,而且是你早就知道結局的那種。五比零最好,你不必盯著螢幕,只負責扒飯。彈幕裡有人報「今天喫滷肉飯」的時候,你正好夾起一片蘸滿芥末的牛腱,鼻子一嗆,眼眶一熱,螢幕裡又進了一球。

輸贏早就寫進歷史了。飯是熱的,芥末是現調的,深夜的十五分鐘是你的。夠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