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多，冷氣房裡，你把冰飲放穩，零食拆封，瑞士輪的比賽還沒開打，B站上那首《以風之名》先唱起來了。前奏一下，彈幕從螢幕右側一陣一陣掃過去，白花花的，真的很像風。
這一屆世界大賽的主題字，繞來繞去都在風上。官方主題曲《KNOW MY NAME》，翻過來是以我之名；粉絲的應援曲就叫《以風之名》。一個把名字掛在自己身上，一個把名字交給風，細想很有默契：選手以我之名出賽，觀眾以風之名應援，風，就是螢幕前面成千上萬個你。就連活動裡領獎勵的口令，都取了「風起今朝」四個字。
然後這一週的風，對LPL來說是逆的。瑞士輪首輪打完，四支隊伍全敗，合計零勝四敗，全跌進敗部。轉播席上的解說們集體繃不住，彈幕一片哀號。順風、逆風，這兩個詞電競迷講了十幾年，借的就是風：順風的時候做什麼都對，逆風的時候，多走一步都可能被吹回去。
說到風，我想把鏡頭帶到新竹。
每年十月，總有一陣風準時上工
新竹人叫它九降風。東北季風南下，越過海面灌進這座風城，又乾又烈，走在街上連傘都撐不直。名字的來頭，常見的說法是它專挑農曆九月重陽前後報到，所以叫九降。在騎樓下曬衣服的人眼裡它是麻煩，在新埔、北埔的客家莊眼裡，它是一年一度的貴客。
因為柿子熟了。牛心柿、石柿削了皮，一顆顆排在竹篩上，三合院前的廣場一格一格排開，遠看像曬著一排小太陽。日頭曬半天，風吹半天，十來天下來，橘紅收攏成深褐，體積縮了一圈，表面浮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層霜叫柿霜，是果肉裡的糖分移到表面結出來的，老一輩當它是寶，包裝時還交代千萬別撣掉。客家人惜物，盛產喫不完的，就交給風保管，這套智慧一路傳到今天，地方上還辦起了柿餅節。
咬一口，你就知道風做了什麼。新鮮柿子是水淋淋的甜，柿餅的甜是收攏過的、稠的：外皮帶韌，裡頭軟糯，牙齒陷下去還牽得出細絲，尾韻帶一點蜜餞似的香。同一顆柿子，風什麼都沒加，它只是很有耐性地把水氣帶走，甜留下來了，而且被推到最前面。
這門功夫叫風乾，人類最早的調味法之一。背後那位廚師你看不到，但每年十月，它準時開工。
逆風的天氣，做出最厚的甜
廣東人有句老話：秋風起，食臘味。北風一乾，臘腸臘肉才有得曬。
腸衣裡的肥肉被風抽走一部分水，瘦的部位轉深轉亮，等到蒸一鍋飯，油脂滲進米粒，鍋底結出焦脆的鍋巴，鹹香纏著油香，是整個冬天的開場白。江浙人家過年前掛的風雞，抹了鹽和花椒吊在簷下，也是同一門功夫。烏魚子的道理一樣，入冬烏魚南下，取出的卵囊抹鹽、壓形，靠日曬和海風把濕氣收乾，顏色轉成琥珀，質地變得紮實。喫的時候抹一點米酒，炙過，切薄片配蒜苗和白蘿蔔，鹹香裡有海味，配一口熱茶剛剛好。
這些味道有個共同點：都在難熬的天氣裡完成。風越大、越冷、越乾，成品越好。在爐邊看逆風這件事，意思跟記分板上不太一樣。被風吹是一種篩選，水氣走了，甜才留得住。
LPL現在零勝四敗，看的時候血壓跟著跳，這心情誰都懂。但瑞士輪是長局，輸一場還沒出局，隊伍接下來要做的事，跟架上的柿餅差不多：把該排掉的水氣排掉，把該留的甜留著。你凌晨守在螢幕前，手邊不妨也放一點被風處理過的東西，喫起來會特別有感。
應援，本來就是一陣風
回頭說《以風之名》。應援曲是粉絲自己剪、自己唱、自己上傳的，跟官方主題曲分屬兩個世界，傳播的方式也像風，從一個螢幕吹進另一個螢幕，靠轉發、靠彈幕，誰也說不準會在哪裡停下來。
應援這件事，在韓國已經長成一套飲食文化。偶像拍戲、開唱，後援會就訂咖啡車、餐車開到現場，橫幅印著某某某某敬贈，工作人員路過一人一杯，熱湯熱食都有。電競圈也喫這一套，選手生日、出國比賽，隊友的粉絲、前東家的後援會互相送喫的，比數之外的人情，都靠這些撐著。
說到底，應援的核心跟送喫的是同一件事：人到不了現場，就把力氣做成你咬得到、喝得到的樣子。世界大賽開打前，我們聊過Chovy那杯平常不喝的咖啡，大日子裡，選手連味道都不敢亂換，這時候送進來的那一杯，就是旁邊的人替他守住的日常。
臺灣最熟的應援版本，其實在棒球場。中職每個球員都有自己的加油歌，一整個看臺唱起來整齊得像一個人。家裡有人出國比賽的版本更家常：長輩凌晨不睡，電鍋裡先燜一鍋飯。風從哪裡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等著你下播喫飯。
看賽夜的風味版菜單
凌晨場次怎麼排喫喝，熬夜追世界大賽的喫喝班表先前替你排過一輪，這裡不重複，換個主題，排一份風味版。
挑柿餅先看霜，白而均勻的比較行；再捏捏看，軟中帶Q的才討喜，硬得像石頭的就放回去。柿蒂完整乾燥的，通常存放得比較好。
喫法上，柿餅配一壺無糖熱茶最省事，甜和澀互相襯著，不膩。講究一點就切開，夾核桃或奶油起司，軟糯對脆口，很配凌晨的賽況。新埔客家莊還有一道柿餅雞湯，柿乾和雞肉一起燉，湯色金黃、尾韻回甘，週末下午先燉起來，晚上看賽再加熱，比外送快。
想要飽足感，電鍋臘味飯一樣省事：米鋪好，臘腸臘肉切片鋪上去，跳起來燜十分鐘，起鍋淋點醬油膏拌開。輸贏未定的夜裡，一碗熱的澱粉比什麼都鎮定。
風還在吹，比賽還在打
應援曲每年都會有人唱，今年叫《以風之名》，明年也許換個名字，但粉絲把聲音做成歌、送到選手耳邊這件事，跟九降風一樣準時。
瑞士輪還很長，零勝四敗之後，每一場都是不能輸的硬仗。場上的風向你管不了，手邊的味道可以自己決定。切一盤柿餅，泡一壺熱茶，替自己留一點被風吹甜的東西。看好比賽，也照顧好自己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