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設在十二點四十分的人，這一週突然多了起來。S16世界大賽瑞士輪首日賽程公布，LPL四支隊伍承包了凌晨一點到四點的前四場，一場接著一場連軸開打。貼吧的討論串跟著燒起來，即時討論衝上十幾萬則，哀號聲此起彼落。有人算過連決賽都排在凌晨三點，根本沒法場場守；有人認命，說看完前兩場就去睡；更多人打算早上醒來直接看結果。
吧友的怨氣裡也摻著玩笑話。有人說主辦方大概做過統計，哪個地區熬夜率高，就把哪個地區的隊伍往前排；也有老觀眾翻出往年紀錄，嫌這屆拖到十月下旬才踢瑞士輪，等得菜都涼了。
賽程是別人排的，這一夜卻是你自己的。戰力分析留給別人寫，這裡只管一件事：從凌晨一點到四點，你的胃要怎麼跟著這四場球一起撐到收工。
一夜四場，是一份菜單的形狀
先把時程攤開。瑞士輪首輪是單場定勝負，一場比賽加上轉場和分析，大概四、五十分鐘，四場排下來正好塞滿三個多小時。這個長度，其實就是一頓很長的飯局。第一場開胃，第二場主菜，第三場開始撞牆，第四場憑意志收尾，節奏跟一桌菜沒兩樣。
凌晨看賽配宵夜這門功課，各種球迷都練過。我們先前替皇馬那個七分多鐘連進三球的凌晨算過一筆時間帳，結論是那段空檔剛好夠煮一碗像樣的宵夜麵。但這回不一樣。世界大賽給你的空檔很多，總長卻是一整夜，煮一碗麵的戰術得升級成一份班表。
凌晨餵人的爐火，從來沒停過
別以為凌晨一點到四點是廚房的死寂時段。這幾個小時，其實是另一個世界的用餐尖峯。收攤的鹽酥雞攤老闆娘自己坐下來喫遲來的晚飯，胡椒香還掛在油鍋上；夜班計程車司機把車靠在路邊，引擎未熄，便當盒冒著白煙；批發市場裡搬菜的人圍著一鍋熱湯，要備料到天亮；剛下班的護理人員拖著腳走進便利商店，站在關東煮的櫃前發呆。臺灣一向有專門餵飽這個時段的店：二十四小時豆漿店、開到凌晨的麵攤和滷味攤。廣東人直接管它叫夜宵，大排檔的火從入夜一路旺到天邊泛白。
所以熬夜看賽的你並不孤單。你只是暫時加入了一個更老的族羣：夜裡醒著、需要一口熱的人。
貼吧裡真有人把這一夜過成了自己的一天：十一點起牀，夜跑，做飯，開賽配飯。這套作息聽來荒謬，邏輯卻誠實。既然橫豎要熬，就把這幾個小時當成一段正餐時光來對待。零食是撐不了一夜的，餓著肚子看比賽，第二場就會開始分心；喫得太撐，第三場的沙發又會變成牀。
宵夜班表，跟著賽程走
實際的喫法，就照四場球排。
開賽前那一頓最重要，值得認真對待。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開火，煮一碗有肉有菜的熱湯麵，或炒一盤飯配碗菜湯，先讓身體拿到今天的正餐。熱食下肚那股從胃底升上來的踏實，比任何提神飲料都可靠。
第一、二場之間補水分和水果，橘子、葡萄這種剝了就能入口的最好，一手油一手滑鼠的悲劇不要發生。第二場結束約莫兩點多，是嘴最饞的時段，茶葉蛋、切一碟滷味、一小碗優格都行。泡麵如果非登場不可，留到第三場中場，加顆蛋、燙一把青菜，掀開碗蓋那股蒸氣往上衝的瞬間，就是熬夜人的小小煙火。
第四場之前做個決定：如果打完打算直接睡，咖啡因在這裡停損，改喝溫麥茶或熱牛奶。咖啡再撐兩小時沒問題，代價是躺在牀上數天花板數到天亮。
懶得半夜開火的，白天花二十分鐘就能備好。電鍋設預約，白粥在收工時剛好;先滷一鍋蛋和豆乾放涼，要喫再切；冷凍水餃挪到冰箱最順手的那層，下鍋滾十分鐘，比等外送快得多。凌晨三點的你，會真心感謝下午那個勤快的自己。
贏了開香檳，輸了下飯
電競觀眾的語言裡，喫喝的詞多得驚人。選手打得好，彈幕刷一個香字；打得難看，大家說這比賽下飯，反正不用專心看，配飯剛好；提前慶祝結果翻車，叫開香檳。喜怒哀樂全繞著喫的喝的打轉，大概是因為看比賽和喫東西共享同一種身體狀態：坐著，盯著，情緒起伏，嘴巴閒不下來。
再往回追一點，這四支隊伍出發的時候，我們聊過上車餃子、下車麵的送行規矩，出發前那頓飯講究個圓滿。如今隊伍在海外打進瑞士輪，換守在螢幕這頭的人熬夜陪打。這麼看，凌晨一點掀開鍋蓋的那碗麵，也算是當初那場送行飯的續攤。
很多人對世界大賽的記憶，都黏著某種味道。學生時代擠在宿舍看一臺電腦，泡麵的鹹香混著開賽前的緊張；後來各自上班，變成羣組裡跳出的訊息，和幾個城市各自升起的宵夜油煙。幾年後比賽內容忘得差不多，誰那晚喫了什麼，反而記得清清楚楚。
收工時，早餐店剛好開門
四點收工，走出房間，窗外是將亮未亮的灰藍色。這個時間點有個溫柔的地方：早餐店快開門了。第一鍋豆漿滾出來的豆香，蒸籠掀開時竄出的白霧，鐵板上煎蛋的滋滋聲，這些訊號會替你的身體蓋章，夜到這裡結束。
贏了，進去喫頓好的再回去睡。輸了，更要進去坐一下。比分明天自然有人吵，那杯燙手的熱豆漿，只屬於把這一夜完整熬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