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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蚊子不會傳染愛滋,恐懼卻曾讓一張圓桌開不了飯

「被蚊子咬可能得愛滋」的說法被澄清為不實,蚊蟲叮咬與共同進餐都不會傳播HIV;我們從夏夜的蚊香、圓桌上的公筷母匙,聊共食文化如何化解幾十年的恐懼,附夏夜開飯前的防蚊小功課。

美食生活編輯部 ·
蚊子不會傳染愛滋,恐懼卻曾讓一張圓桌開不了飯

夏天的晚飯有自己的聲音。紗門「啪」一聲闔上,電鍋吐完最後一口白煙,你端菜上桌前,先彎腰點了蚊香。綠色的螺旋燒出一圈白灰,苦苦的艾草味混進三杯雞的麻油香裡,聞到這個組合,臺灣的夏天才算正式開桌。電風扇搖頭的嗡嗡聲中,偶爾夾著一記突然的巴掌,誰的手臂上又多了一個包。也就是在這樣的季節,「被蚊子咬可能得愛滋」的老說法又開始在羣組裡流傳,澄清很快跟上:蚊蟲叮咬不會傳播HIV。整段話裡我最在意的,其實是後面那半句,共同進餐也不會感染。

引言內容指出蚊蟲叮咬不會傳播HIV,與感染者同桌共餐也不會感染愛滋病

先說蚊子:這口黑鍋它背了好幾十年

很多人把蚊子想成一枝會飛的針筒,叮過誰,就把誰的血送進下一個人的手背。實際的過程剛好相反。蚊子的口器細得像縫衣針,裡頭由好幾根針組成一套,各司其職:找血管、吐唾液、抽血。牠下針時吐出來的是自己的唾液,功用是防止血液凝固,方便吸個痛快;上一個人的血留在牠肚子裡,走的是進的方向,沒有回頭票。

愛滋病毒也很挑房客。它只能在人類的免疫細胞裡複製,進了蚊子體內就沒了著落,會跟著吸入的血一起被消化分解。再加上蚊子一次吞下的血量少得可憐,就算牠剛叮過感染者,能帶著走的病毒也遠遠不到感染的門檻。闢謠資料裡有一句話很有分量:全世界沒有任何一例因蚊子叮咬而感染愛滋的病例。

真正會跟著蚊子旅行的,是另外幾個名字。

清單列出蚊子真正會傳播的四種疾病:瘧疾、登革熱、日本腦炎與黃熱病

在臺灣,最需要記住的是登革熱。南臺灣的夏秋兩季,衛生單位總在宣導清積水,就是怕斑蚊把病毒帶進社區。所以防蚊這件事值得認真,認真防該防的,也把不該背的鍋從蚊子身上拿下來。

那半句話,是一張餐桌的舊傷

「共同進餐也不會感染」,這幾個字會被特別寫進闢謠裡,就表示還有人在問。而它會被問,是因為曾經有人真的因為相反的說法,失去過同桌喫飯的資格。

八〇、九〇年代,愛滋剛被認識的時候,恐慌跑得比知識快。有同事發現身邊有感染者後,從此自帶便當繞到樓梯間喫;有餐廳默默收走某些人用過的碗筷,洗得特別久;最傷的往往是家裡,圍爐那晚,有人把自己的碗端到電視前,隔著一整個客廳喫完了年夜飯。那段時間,衛教單位能做的幾乎只剩重複:一起喫飯不會感染,蚊子叮咬也不會。一句話要講幾十年,代表有人怕了幾十年。

把人從餐桌邊推開的事,愛滋並非頭一遭。更早的漢生病友,連上街買碗麵都曾被拒絕。回頭看,每個時代的恐懼都長得很像,而解除恐懼的方式也都很像:讓知識先到,人再坐下。

一起喫飯這件事,在人類文化裡從來都重。我們寫過被狼羣養大的馬科斯,花大半輩子練習人類的一餐飯,對他來說,能坐上一張桌子、和別人分食同一鍋湯,就是重新當回人類的證明。反過來想,把一個人從桌邊趕走,在任何文化裡都是重話。

公筷母匙:圓桌早就想好了答案

臺灣的餐桌是共食的餐桌。想像廟口前的空地搭起帆布棚,圓桌一張張排開,轉盤上的紅蟳米糕慢悠悠轉到你面前,筷子一伸,蟹黃的鮮香先到,蝦米的鍋氣跟上;熱炒店的菜一盤盤擺中間;火鍋更是連湯都共享。這種喫法的親密寫在我們的文化裡,但它也常被拿來當拒絕共餐的理由:會不會不衛生。

圓桌自己其實早有解法。公筷母匙這套規矩,在臺灣被大規模推廣是二〇〇三年那場SARS之後,疫情教會大家一件事:衛生和共食可以並存。一雙公筷放在菜盤邊,每個人夾菜用自己的筷子,顧慮少了一大半,桌子還是那張桌子。

後來我慢慢覺得,擺公筷的意義超過衛生。它是一種體貼的設計,讓腸胃比較弱的人、正在感冒的人、心裡還有疑慮的人,都能安心伸筷。桌上有公筷,等於告訴每個人:這桌菜歡迎你,你的顧慮也被照顧到了。

段落標題強調公筷母匙兼顧衛生與共食,讓每個人都能安心上桌

家裡要開始用,不用大費周章。挑一雙顏色明顯不同的筷子,筷筒裡多放一雙,一週就成習慣。有長輩嫌麻煩,就說這是餐廳的規矩,跟著餐廳走,通常比講道理有用。

夏夜開飯前的防蚊小功課

回到蚊子本身。夏夜在騎樓喫飯、在陽臺辦小火鍋,防蚊還是要做,只是目標要放對:防的是登革熱,防的是整晚抓癢抓到睡不著。

幾個當天就能做的小事。開飯前半小時,把陽臺的花器底盤和冷氣接管下的水桶巡一遍,積水倒掉,刷一下再收,這就是衛生單位年年喊的巡倒清刷。紗窗有破洞趁白天補好,蚊香放上風處,讓煙罩住整張桌子,而不是燻你的眼睛。真的被叮了,冰塊隔著毛巾冷敷幾分鐘,癢感會退大半,忍住別抓破,抓破了才容易留疤。

小時候的夏天也有另一套止癢儀式。阿嬤從五鬥櫃摸出一罐綠色小藥膏,指腹蘸一點,在鼓起的包上畫圈,涼意竄上來,癢就忘了大半。那個畫圈的動作,比藥膏本身更像解藥。若心裡對愛滋真有說不出口的焦慮,各大醫院和衛生所多有匿名篩檢,花半天換一顆定心的石頭,值得;但被蚊子叮這件事,真的不在需要篩檢的理由裡。

把椅子搬回桌邊

一則闢謠,前半段還給蚊子清白,後半段還給餐桌清白。之前寫餓了二十天的新聞時,我們曾把「呷飽未」這句老問候重新念了一遍,那句話的重量,就在它從來沒把任何人排除在外。

這個夏天,菜照煮,公筷照擺,蚊香照點在角落。然後想起那個好久沒約的朋友、那個你一直以為「不方便」的人,把他叫回來喫頓飯。飯桌上能解開的事比你想的多,從三十年前的誤會,到昨天羣組裡轉錯的訊息,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