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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開學季#食堂美食#甜湯

軍訓15天後belike爆紅:餓,是食堂裡永遠用不完的調味料

「軍訓15天後belike」話題在B站發燒,我們把這個九月的校園場景端回食堂與操場邊的綠豆湯桶:從扒飯的速度、大鍋飯的功夫到被重新歸零的舌頭,讀餓過之後最誠實的食慾。

美食生活編輯部 ·
軍訓15天後belike爆紅:餓,是食堂裡永遠用不完的調味料

九月這波B站影片裡,最叫人難忘的畫面剛好落在中午哨音響起的那一刻。鏡頭掃過一排曬得頸子發亮、迷彩服濕了又乾的新生,解散令一下,所有人整齊劃一地轉頭,視線鎖定同一個方向,食堂。搜尋頁擠滿「軍訓15天後belike」式的標題,最上面那支不到三十秒的短片,播放量直逼一百五十萬;新片一路滾到九月中旬還在更新。belike是網路流行語,意思是「大概就變成這樣」,拍的是誇張重演:有人拍第一天的手忙腳亂,有人拍第十五天的眼神放空,有人直接把標題下成「軍訓14天後心都碎了」,也有人把想像中的軍訓和現實剪在一起。再往下翻,還躺著一支經典老片,標題叫「當我在學校餓出幻覺時belike」。餓,在校園影片宇宙裡自成一個類型。

臺灣的讀者大概會想起高中軍訓課,或成功嶺上摸泥打滾的日子;差別在於對岸的大一軍訓往往得跑上半個月到二十天,烈日底下整整一輪。一樣的十八歲,一樣的豔陽,一樣在極度疲憊之後、大得難以想像的食慾。

統計圖卡顯示B站軍訓15天後belike搜尋中最高播放影片獲得一百四十七點七萬次觀看,反映這波九月校園話題的關注規模
一支不到半分鐘的短片,餵飽了整個九月的校園熱搜

二十分鐘,食堂門口沒有人敢拖

軍訓的日子被壓縮到以分鐘計。搜尋結果裡有一支影片就叫「軍訓早上6.15開始」,天剛亮就得到場集合。中午進了食堂,從端起餐盤到清場可能只有二十分鐘左右,於是用餐本身成了一種類型表演:餐盤三格,飯堆成小山,醬汁油亮,筷子起落帶風,湯匙刮過不鏽鋼的聲音清脆成一片。從坐下到起身,一集綜藝都還沒播完。

為什麼這麼香?答案寫在身體上。從早上的立正到中午的踢正步,隨著大顆汗珠蒸發掉的能量,讓胃準時來討債,到了飯點,天大的事都大不過先動筷。一個平常的白饅頭,慢慢嚼出麥芽糖似的甜;一盤家常的高麗菜,喫起來每一葉都脆得恰到好處。被三分糖手搖杯和外送宵夜養刁的舌頭,就在食堂的長桌前被按了重新開機。我們先前聊過被手搖杯養大的舌頭重新學會水的味道,軍訓用更快也更粗魯的方式上同一堂課:先餓過一輪,舌頭自然就誠實了。

食堂的大鍋,是另一門功夫

軍訓季最先進入備戰狀態的,其實是食堂後廚。鍋比洗澡盆大,鏟跟船槳一樣長,飯以桶為單位出籠,師傅照「批次」算時間:第一批學生唱著歌進門,第一鍋大鍋菜剛好起鍋,後到的換第二鍋。要是桶底能結出一層鍋巴,去得晚的孩子說不定還能多分一塊,咬起來咔滋作響,比外頭賣的任何零嘴都響。

大鍋菜常被調侃,但把一千個人的飯做好,本身就是一門手藝。火要猛,鍋要深,蔥薑和醬底得先炒香才下水;根莖類切得厚些,才撐得住長時間的翻滾;最後一道勾芡,讓湯汁巴在飯上,每一杵都有滋味。這些門道,臺灣辦桌的總鋪師和廟會流水席的班底同樣在用:大湯桶咕嘟冒泡,一百桌等一鍋湯,道理一樣,先餵飽人,而且要餵好。

至於「打菜阿姨手會抖」這樁校園傳說,軍訓期間倒常有另一個版本流傳。問任何一個過來人,不少人記得的是:阿姨看你曬得脖子發紅地排在隊伍裡,飯勺會往下多壓一下。打肉那一下,手根本不抖。

引言圖卡呈現軍旅老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說明再威風的操演與佇列,都從備妥的糧食開始
操場上站得再直,也是飯先喫飽的

一桶綠豆湯,九月最老的貼心

如果說食堂大鍋是軍訓季的主角,操場邊那桶綠豆湯就是藏起來的配角。每年九月,兩岸的學校都會搬出同一桶老湯:大不鏽鋼桶,紙杯一疊,擺在樹蔭或廊下,湯色清清綠綠,入口涼而不冰。曬了一早上的孩子解散後連乾兩杯,清清的甜從喉嚨滑進胃裡,肩膀才鬆下來。

在傳統的飲食曆法裡,綠豆一直被派去顧夏天,從農家時代的田埂到工廠時代的工間,這顆小綠豆陪著勞動的人度過無數個秋老虎。老一輩還有個土辦法,湯裡撒一小撮鹽,甜味會更清,說是最早的自製補充飲品,阿公年輕時下田,喝的就是這一味。臺灣的綠豆湯另有自己的變化版:加薏仁就成了薏仁綠豆湯,放粉圓是粉圓綠豆,冰過再喝,是整個夏天最便宜的涼。這鍋湯真要自己煮,其實不難,幾個小地方顧到就好。

清單圖卡列出熬煮綠豆湯的四個關鍵步驟:洗淨瀝乾、下鍋乾焙出香、小火慢燜到開花、一小撮鹽提甜,提供居家煮甜湯的實用要點
一小撮鹽,是阿公那輩就懂的提甜祕密

解散那頓飯,才是學期真正的開始

軍訓結束那天,拍照可以等等,全班先衝火鍋店。各地影片拍得大同小異:麻辣鍋沸著,對面的同學淋芝麻醬,轉盤上的水果原封不動,牛肉盤已經見底。有人從第一天就在等這頓飯,空了半個月的胃,要用最有儀式感的喫法補回來。也有人直奔夜市,把臭豆腐和黑糖珍珠排成半個月的分量。

有趣的是,多年後很多人最先想起的,反而不是那頓慶功宴,是某個平常的中午:食堂的電風扇在頭頂吱呀轉,涼風不知道從哪裡來,白飯的第一口特別甜。就像先前聊過苦瓜的苦會回甘因為那是你自己點的,軍訓沒得選,是硬派下來的苦,但苦後的回甘是真的,就落在那碗變得特別香的飯裡。

週末,來練一次餓出來的胃口

當然,不必專程搬一套操課回來,才能找回這份對白飯的敏感。有兩個小練習,這個週末就做得到。其一,飯前真的勞動身體:走一段遠路,或打一場球,流夠汗,回家沖個澡,然後坐下來喫一碗什麼都不加的白飯,數數看第幾口開始回甜。其二,辦一場食堂式的家庭聚會,照大鍋菜的順序,炒香醬底,分批下料,最後勾芡,一大鍋飯配一大鍋湯,一人一個格子盤,坐著喫站著喫都行,輪流添飯的節奏,說不定比精緻上菜更熱鬧。

九月的太陽還很兇,願每個餓出胃口的孩子,都等到一碗剛剛好的湯。而正在讀這篇的你,也別等到真的餓了才想起來,白飯其實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