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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哈蘭德立牌站上服貿會:那個國家,你其實早就從一塊鮭魚認識了

2026服貿會挪威主賓館的哈蘭德立牌成打卡熱點,我們把這張臉端回廚房:從峽灣鮭魚、棕色起司到鱈魚乾的貿易往事,附一張週末挪威小桌的實作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哈蘭德立牌站上服貿會:那個國家,你其實早就從一塊鮭魚認識了

九月九日到十三日,北京有一場大會熱鬧開著: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簡稱服貿會,一場把服務業當主角的大型交易展。今年輪到挪威當主賓國,結果很多人一進場,先被一張不會動的臉攔下來。

挪威球員哈蘭德的人形立牌立在展館裡,金髮、球衣、一臉永遠沒喫飽的表情。手機鏡頭一個接一個亮起,有人站到立牌旁邊比身高,有人擺出他進球後盤腿打坐的招牌動作,快門聲就沒停過。一場談生意的大會,最熱門的拍照點,是一張立牌。奇妙,但仔細想想又很合理:一個國家出門作客,總得遞出最帥的那張名片。

統計圖卡呈現2026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於9月9日至13日在北京舉行、為期五天,並標註挪威為本屆主賓國

主賓國的舊名片,是橘紅色的

在這張臉之前,挪威有另一張名片,在亞洲流通了幾十年。你八成摸過、聞過,也喫過。

超市冷藏櫃裡那塊橘紅色的魚排。肉面嵌著白色油花,像大理石紋,指腹按下去有緊實的回彈,湊近聞是一股乾淨的、幾乎帶甜的海水味。魚皮朝下放進熱鍋,滋滋一聲,油脂的香氣混著一點焦脆的鹹從鍋邊升起。鮭魚,很多人第一片敢夾起來的生魚片,便當店裡最穩的那格主菜,週五晚上煎來配飯的例行公事。

挪威從半個世紀前開始在峽灣裡養鮭魚。冷、乾淨、水流交換快的海灣剛好是這種魚的天堂,養殖技術一年一年疊上去,鮭魚就這樣遊進東京的壽司檯、上海的超市、臺北的市場。幾年前臺灣還有連鎖壽司店辦活動,讓不少人真的去把身分證名字改成「鮭魚」,鬧成一則大新聞。一條魚能在一座島上掀起這種規模的玩笑,靠的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通路與信任。這背後是一整場食物的趕路史,我們先前讀訊號先到、味道才到的食物趕路史時聊過同樣的事。

你對挪威的第一印象也許來自地理課本的峽灣與極光,但你跟這個國家最真實的往來,其實是冰箱冷藏櫃裡那塊真空包裝的魚排。

棕色起司,挪威孩子放學後的第一口

鮭魚之外,還有一味在挪威人自己的廚房裡站得更久:棕色起司,挪威話叫 brunost。

做起司剩下的乳清繼續加熱濃縮,乳糖漸漸焦糖化,最後得到一塊淡褐色、質地紮實的方形磚。斷面看起來像太妃糖,聞起來有焦糖與煉乳的甜香,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微酸。入口先甜後鹹,尾韻是奶香,口感介於起司與硬糖之間,咬下去有細細的脆勁。挪威小孩放學回家,一片麵包、幾片棕色起司,就是最標準的點心。鋪在熱呼呼的心形鬆餅上更經典,起司被餘溫軟化,貼著餅皮邊緣微微塌陷,甜香整個撐開。

順帶一提,你家抽屜裡那把起司刨刀,專利也是挪威人的。一位木匠想不出怎麼把起司切得又薄又漂亮,乾脆自己動手做了工具。這個國家的廚房裡,味道跟工具常常是一起長出來的。他們對喫的態度也大致能從這塊起司看出來:材料單純,手法直接,馬鈴薯、醃漬與煙燻的魚是日常骨架,午餐尤其簡單,一片麵包夾起司配咖啡就打發的上班族,在奧斯陸滿街都是。

清單圖卡列出挪威的五張味覺名片,包括峽灣養殖鮭魚、棕色起司、風乾鱈魚、心形鬆餅與醃漬風乾羊腿

鱈魚乾,最老資格的出口

如果聊貿易,挪威最老的出口品項比鮭魚資深得多:鱈魚乾。

北極圈的鱈魚每年冬天遊到羅弗敦羣島附近產卵,漁民捕上來,掛在海邊的木架上,讓極地的乾冷風與日頭把它變成一片硬邦邦、敲起來叩叩作響的乾貨。這種魚乾可以存放好幾年,維京人的船艙裝過它,後來一路賣到葡萄牙與西班牙,泡水還原之後燉進番茄與橄欖油,變成南方餐桌離不開的 bacalao。北方漁村曬的魚餵飽了南歐幾百年,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也最頑強的跨國食品生意。

今年場館裡,挪威商務參贊漢寧也在。他跟中國的緣分快四十年,二十歲就來這裡替家裡的店採購商品,一路看著兩邊的生意往來長大、變老。談到保護主義在世界各地抬頭,他的立場很樸素: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把合作當成正事。

貿易這個詞聽起來很硬,拆開看全是軟的東西。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採購、一張補了很多年的漁網、一塊被曬乾又泡開的魚。展期結束,立牌收進倉庫,真正留下來的,是那些早就跑進日常生活的貨物與味道。

哈蘭德的胃,前鋒的職業素養

回到立牌本尊。埃爾林·哈蘭德,2000年生於英國裏茲,從挪威小鎮布呂訥的青訓營起步,經過莫爾德、薩爾斯堡紅牛、多特蒙德,2022年落腳曼城,隔年跟球隊把英超、足總盃、歐冠一次抱走,個人的進球獎項也打包帶走。前一陣子他在歐冠客場對波爾圖獨進兩球,那晚我們聊過杜羅河邊那座愛喫牛雜的城

場外的他還有另一件很出名的事:喫得非常多,而且不挑嘴。他在紀錄片裡端出過牛心與牛肝,嚇壞一票球迷。老派廚房聽到這種菜單倒是不意外,把整隻動物用好、連內臟一起下鍋,本來就是節儉年代的基本修養。

前鋒這個位置,說穿了就是負責把送到眼前的機會喫掉。哈蘭德的強悍有一半是天賦,另一半是那副把進食當成工作紀律對待的身體。一個國家的出口邏輯其實很像:把海裡最肥的那條魚、草原上最結實的那頭羊,變成全世界記得住的味道。挪威在這件事上的轉化率,跟他在禁區裡一樣高。而運動員跟家鄉的滋味向來綁在一起,被記住的球員,背後總有一張從小喫到大的桌子。

週末,擺一張挪威小桌

想跟這個國家多熟一點,不用等展會,從超市就開始。

香煎鮭魚是最短的路徑。魚皮朝下、小火起步,讓皮收乾變脆,翻面只要半分鐘,起鍋配幾顆水煮馬鈴薯、一把切碎的蒔蘿、一塊好奶油。挪威人做菜的底層邏輯就這一句:材料夠好,手續越少越體面。

有點閒情,試試自製醃鮭魚。鹽、糖、現磨胡椒、大量蒔蘿,把魚排裹好冷藏一夜,隔天沖淨切片。粉橘色的斷面帶著半透明的光,鹹香裡全是草香,配酸種麵包,配水波蛋,配你週末想配的一切。

起司櫃可以順手找找棕色起司,幾家進口超市都進得到貨。真找不到,先用奶油、蜂蜜與一點起司抹醬疊在熱吐司上,想像那個方向:甜的、鹹的、帶焦糖氣味的。至於鱈魚乾,傳統市場的乾貨行問問看,泡水退鹹之後,跟馬鈴薯、洋蔥、橄欖油一起進烤箱,就是一道很葡萄牙的挪威魚。

圖卡寫出這個段落的核心主張:跨國貿易走了幾百年,最終抵達的位置其實是每個人家裡的晚餐桌

大會落幕,新聞過去,立牌摺起來入庫。但你家巷口超市的冷藏櫃還是會亮著,裡面躺著一塊橘紅色的魚排,油花像峽灣裡碎掉的光。你把它拎回家,熱鍋,下油,魚皮貼上鐵面的那一聲滋啦,比任何一張名片都誠實。

那個晚上,你可能會想起一個很高的金髮男子,跟一個很會曬魚的國家。這大概就是味道厲害的地方:不用排隊,不用打卡,自己就住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