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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宵夜#看賽餐桌#波特酒#家常

哈蘭德兩球、恩佐一助攻:這晚真正的贏家,是巨龍球場外那座愛喫牛雜的城

曼城歐冠首輪客場2比0擊敗波爾圖,哈蘭德梅開二度、恩佐送出曼城生涯首助攻;我們把這場比賽端到杜羅河邊,從波特酒、法蘭西西尼亞三明治到六百年前的白豆燉牛雜,附一張凌晨觀賽的餐桌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哈蘭德兩球、恩佐一助攻:這晚真正的贏家,是巨龍球場外那座愛喫牛雜的城

歐冠新賽季第一輪,九月初的一個歐洲夜晚,曼徹斯特城作客波爾圖,終場 2 比 0。巨龍球場的燈亮得像白天,哈蘭德梅開二度,追平了阿圭羅十年前留下的紀錄;恩佐送出他在曼城的第一記助攻;地主門將科斯塔撲了一整晚,撲到手掌發燙,比分還是被拉開。先發名單裡,年輕的布阿迪完成歐冠初登板,埃利奧特·安德森替補上場,也寫下自己的第一次。

球賽寫到這裡,我想把鏡頭移出球場。因為巨龍球場腳下這座城,故事比比分長得多。

恩佐於曼城擊敗波爾圖的賽後訪談,談到隊友、教練的相處以及與哈蘭德搭配的默契

河對岸的甜:英國人來了三百年,這次帶走的是三分

出球場往河邊走,過了杜羅河就是加亞新城,整片山坡都是酒窖的屋頂。波特酒在橡木桶裡睡覺的時候,顏色會從年輕的寶石紅,一路轉成核桃殼那種茶色。開瓶倒出來,鼻尖先遇到葡萄乾與焦糖,入喉是暖的,尾韻帶一點堅果的乾香。

這種甜,是釀酒師中途攔下來的。發酵進行到一半,加入葡萄蒸餾出的烈酒,酵母被烈酒請停,糖分留在酒裡,於是甜、烈、耐放,一支酒三種本事都有了。

有趣的正是這裡。三百年前英國人跟法國鬧翻,法國紅酒進不了倫敦,商人們跨海找到杜羅河谷,把這種甜酒一船一船運回去,連酒名都直接用了出口港的名字。英國人到波爾圖帶好東西回家的習慣,就這樣延續了幾百年,這回曼城帶走的是三分。

你家廚房也值得放一小瓶。燉牛腱時倒半杯進去,肉汁的顏色會深一個色階;做洋蔥抹醬時加兩匙,甜味有了骨架;配藍紋起司和核桃,睡前一小杯,比什麼都安神。港口貿易養出來的味道,跟利物浦碼頭邊那鍋 scouse其實是同一條水路上的親戚。

一個三明治的梅開二度

波爾圖街頭的小喫店招牌上,常見一個法文名字:Francesinha,直譯是「小法國女人」。名字聽起來柔軟,端上桌的東西完全是另一回事。

據說上世紀六零年代,一位在法國學過藝的廚師回到波爾圖,把法式火腿吐司的概念放大再放大:厚吐司打底,火腿、臘腸、牛排一層層疊上去,起司烤到融化,像棉被一樣把整個三明治裹住,頂端再臥一顆太陽蛋。旁邊一定站著薯條,醬汁用啤酒和番茄煮到微辣,碗的深度剛好讓你把最後一口麵包蘸著喫完。

法蘭西西尼亞三明治的分層構造圖,從厚吐司、火腿臘腸、牛排,到融起司與太陽蛋,最後淋上啤酒番茄辣醬
波爾圖人叫它宿醉解藥

一刀切下去,蛋黃流出來混進醬裡,起司拉出細絲,臘腸的煙燻味往上竄。你喫到一半會明白,這個三明治跟哈蘭德屬於同個類型:一次給你兩種以上的滿足,麵包的脆配上內餡的厚,醬的辣託著蛋的滑。波爾圖人半開玩笑說它是宿醉解藥,深夜球賽結束後來一份,輸贏都比較好消化。

六百年前,這座城就當過一次助攻者

波爾圖人有個綽號叫 tripeiros,翻成中文聽起來有點嚇人:喫內臟的人。外地人以為是嘲弄,本地人把它當身份證。

傳說在一四一五年,恩裏克王子的船隊要從這裡出發遠徵休達,葡萄牙人往大海去的世紀就從這些碼頭起步。全城的人把好肉都捐給了出海的人,自己留下牛肚、牛腸這些從前不上桌的部位,用白豆和臘腸慢慢把它們燉成一鍋體面的菜。這鍋白豆燉牛雜後來成了這座城的招牌,連帶讓市民多了一個名字。

年份圖示標出1415年,即波爾圖傳說中全城將肉品讓給出海船隊、只留牛雜下來的歷史年份
一鍋牛雜換來一個綽號

所以你看,這座城六百年前就演過一次助攻。蛋白質讓給出發的人,功勞記在航海家那邊,廚房裡的人得到一個綽號和一鍋好湯。恩佐那記傳球的道理也差不多:跑動、觀察,把球送到最舒服的位置,進球名單上寫的是隊友的名字。他賽後說,隊友、教練都很好,跟哈蘭德合作很有默契。助攻者的語氣永遠是這種,先把功勞讓出去。

工業城對工業城:雨、工廠,與各自的甜

把地圖拉回客隊那一側。曼徹斯特跟波爾圖意外地像:都是北方城市,都常下雨,都靠運河與碼頭喫飯,都帶著「第二名城市」的脾氣,不太理會首都怎麼看自己。

曼徹斯特的甜也有自己的版本。一九零八年,當地人調出一種紫色莓果汽水,工廠午休、球場中場,人手一杯。更早的年代,棉紡廠工人的鐵餐盒裡裝的是肉派配薯泥,炸魚薯條的醋味到今天還飄在老球場外圍的巷子裡。

這晚的進球組合,剛好也是一張食譜。恩佐是阿根廷人,哈蘭德是挪威人。阿根廷最拿得出手的青醬 chimichurri,用切細的巴西裏、大蒜、紅酒醋和橄欖油拌成,酸香解膩;挪威最驕傲的,則是油潤的冷海鮭魚。香煎鮭魚配一勺青醬,魚皮的脆、魚肉的油、醬的酸,各司其職,像一記好傳球之後跟上一腳乾淨的射門。

你的歐冠夜餐桌

歐冠的開球時間,對臺灣觀眾來說永遠落在凌晨。前一晚先把東西備好,會比中場休息才開冰箱從容得多。

想複刻法蘭西西尼亞,不必找齊全部材料。厚片吐司、火腿、起司,加一顆太陽蛋,醬汁用啤酒加番茄泥和一小匙辣醬煮稠,味道就有了七八分。餐後以一小杯波特酒代替甜點,或者泡一壺熱茶也行,凌晨的胃喜歡溫熱的東西。

想喫那鍋牛雜,第二天早上去市場的牛肉攤問問。牛肚牛腸清燙成湯,撒上白胡椒與薑絲,就是臺灣版本的白豆燉牛雜,配一碗白飯或一盤油麵都成立。青醬可以前一晚做好冰著,抹吐司、拌麵、配煎魚都好用,放個兩天,味道反而更融合。

深夜看賽的餐桌我們開過不少,之前寫過穿睡衣看比賽那晚的瑞典肉丸,原則始終一樣:單手可拿,不沾手,湯湯水水的留到最後。

至於賽果。波爾圖輸了兩球,隔天早上,全城的咖啡館照樣飄著奶油可頌與肉桂甜點的香氣,河對岸的酒窖照樣開門。球隊的積分每季歸零,城市的味道不會。這大概就是看球的人最後總會走進廚房的原因:你可以為比分失眠,但天亮之後,還是得喫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