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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烤串夯拉排行一出,每個人都先找自己家鄉排第幾

嗶哩嗶哩上全國代表烤串的夯拉排行吵翻深夜,這篇文章從炭火、孜然與紅柳枝讀新疆、淄博、錦州與徐州的烤串脾氣,附看懂烤串攤的眉角與把家鄉代表隊搬回陽臺的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烤串夯拉排行一出,每個人都先找自己家鄉排第幾

炭先紅,孜然後到。老闆手腕一抖,辣椒粉像細雪落在滋滋作響的羊肉上,油滴進炭縫,白煙竄起來,那股又焦又香的味道能順著夜風追出半條街。你還沒看清攤子上的價目表,鼻子已經先替你做了決定。

這陣子,嗶哩嗶哩上有個搜尋詞的熱度一直下不來:全國代表烤串夯拉排行。有人把各地的烤串排成一條長隊,最頂的叫夯,墊底的叫拉。夯這個字,臺灣人講了十幾年,正紅、正熱的意思;拉是「拉垮」的拉,拉了就是不行。臺灣網友習慣講「雷」,隔著一道海峽,嫌棄的意思差不多,護航的意思也差不多。

而每個人點開影片的第一個動作都一樣:先找自己家鄉排第幾。排前面的,轉發得理直氣壯;排後面的,進留言區一路吵到半夜。這條搜尋底下的影片,最老的熱門片是兩年前上的,最新的就在這幾天,播放量動輒幾十萬,可見這股癮由來已久,最近又被翻了出來。

一串肉,半張地圖

新疆的串講氣派。紅柳枝削尖了當籤子,肉切成拇指大小,肥瘦相間串上去,炭火上一把孜然、一把辣椒,師傅搖著蒲扇,火苗舔上來又壓下去。紅柳枝自帶一點木質的香氣,老喫客會告訴你,籤子本身就算半味調料。

山東淄博走小巧路線。前幾年那波烤肉熱把這座城市推上風口,小餅、蘸醬、蔥,被叫作靈魂三件套。肉烤好先別急著喫,攤一張小餅,肉擺中間,夾一段蔥,往蘸料裡按一下再折起來,一口咬下去,餅的麵香、醬的鹹甜、蔥的辛香全攪在一起。當地人教外地人的第一課通常是:先學會包,再談好不好喫。

東北錦州信奉萬物皆可烤,豆腐卷、雞翅、饅頭片都能上爐,爐面排開來像閱兵。瀋陽人則有自己的一片天,有創作者鑽進老菜市場後頭的胡同,找到一家烤牛腰的攤子,誇那價錢像回到十幾年前。徐州人最愛搬資歷,當地出土的漢代畫像石上,刻著切肉、舉串、扇火的場面,兩千年前的流程跟今天差不多。徐州人講這段歷史的語氣,像在提醒大家:排行榜是新的,火是老的。

臺灣也有自己的烤肉日曆。中秋前後,頂樓、騎樓、河濱公園同時起火,烤肉醬刷上肉片的那個聲音,就是過節的節奏。甚至有人拍了臺灣燒烤的夯到拉排行,可見替家鄉味道排座次這件事,跨越了海峽,也跨越了口味。

各地代表烤串的清單,列出新疆紅柳枝大串、淄博小餅蘸醬三件套、錦州萬物皆可烤、瀋陽胡同烤牛腰與徐州漢代畫像石的輩分
從紅柳枝到小餅,一串肉各自表述

那股香,一半給火,一半給煙

烤串的香氣有來歷。油脂滴到炭上,瞬間化成極細的煙,煙再回頭裹住肉,這是烤爐跟烤箱最根本的差別,家裡再好的烤箱,也烤不出那股帶焦香的野勁。高溫另有一樁功勞:肉的表面迅速轉成金黃褐色,裡頭的肉汁還來不及逃跑,於是外層香脆,咬開燙嘴多汁。

孜然跟羊肉更是絲路上的老搭檔。香料向東走,羊羣向西放,兩個在西域碰了頭,就再沒分開過。後來傳到哪裡,哪裡的烤肉攤就飄著那股味。你閉著眼睛經過夜市,多半也分得出前方是烤肉攤還是鹽酥雞攤。

還有一個小學問跟肥瘦有關。老師傅多半會勸你別全點瘦肉,太瘦的串喫起來柴,帶一點肥的串,油在炭上化開,香氣才立體。這也是為什麼新疆師傅串肉時,肥瘦有固定的順序,一口咬下去要有油,但不能只剩下油。

排行榜為什麼永遠吵不完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種榜說服不了誰。它的本事是讓所有人有話講。你護的東西常常比一串肉大:巷口那個攤、大學後門那條街、跟某人蹲在路邊喫串的那個夏天。味道綁著記憶,記憶綁著家鄉,排行榜一碰,全部彈起來。這種從夯到拉的紅黑榜早就成了影片的一種體裁,從零食、蓋澆飯一路排到豬肉部位,烤串只是最新的戰場。它跟前陣子我們聊過的世界上最硬的榜單讀起來像巷口那條街是同一回事:榜單的用處常常在榜外,它逼你表態,也逼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愛喫什麼。

在一片吵鬧裡,武漢一家燒烤小店的老闆反而被很多人記住了。影片裡他一邊翻串一邊說:

武漢一家燒烤小店的老闆說,他不跟別人比流量,只管把手上那串肉烤到位,食材不糊弄、分量不縮水,安心做自己的小店

他的店可能進不了任何榜,但那句話替無數深夜攤子講了心聲。把手上的串烤到位,比排名實在多了。

看攤的眉角,比排行榜實用

與其吵誰夯誰拉,不如練一點看攤的本事。

先看火。好攤子的炭會分兩邊,一邊猛火搶色,一邊文火催熟,老闆手上那把蒲扇或那截鐵片,就是在兩邊之間來回調度。再看肉塊,切得太小的串,喫的是調味;切得夠大的,才喫得出肉本身的甜。翻串也有節奏,一直翻的師傅多半心急,好肉需要一點不動聲色的等待。

點菜的時候可以給自己排個順序:第一串先喫不加料的,嚐肉的原味;第二串再上孜然辣椒;最後留一串帶肥的收尾。同一家攤子,用這個順序喫一遍,大概就摸得出師傅的底子。

出發前翻評論也有分數可看,滿分好評的要看,只差一分的更值得看,這件事我們在99分的那個晚上,師傅嘗湯只說三個字裡聊過:肯留一分的人,話往往最實在。

一攤烤串好不好,可以從炭火分兩邊、肉塊切得夠大、老闆翻串的節奏,以及先喫原味再上調味的順序看出端倪
炭火、肉塊、節奏,三眼定輸贏

把排行榜搬回自家陽臺

吵完了,也可以自己辦一場家鄉代表隊烤串夜。沒有炭爐,鑄鐵烤盤或小烤箱也湊合。山東喫法最容易學:蔥油餅皮或潤餅皮攤開,烤好的肉放中間,夾蔥、抹甜麵醬,一折就是淄博版的自由發揮。新疆版買不到紅柳枝,竹籤先泡水防焦,肉切大塊,孜然下重手。臺灣版就交給烤肉醬,誰規定中秋才能起火。

配一罐冰的,喫到最後讓全桌投票,今晚誰夯誰拉。票選結果沒有人會服氣,但那又怎樣,吵著吵著,肉就喫完了。

結語

明年這個榜還會再吵一輪,後年也是。炭火不管這些,照樣紅,孜然照樣下。下次再刷到烤串夯拉排行,先去找自己家鄉排第幾,笑一下,然後出門,去喫你心裡第一名的那一串。畢竟榜單明年就換一輪名單,那一口燙嘴的滋味,會留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