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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嗶一聲的帳:0.15% 的過路費,從清末釐金一路收進你的手機

Apple Pay 在美國獲準以集體訴訟起訴蘋果的消息,被端回婚宴的一成服務費、美食街的櫃位抽成與清末釐金的關卡前,讀喫的世界怎麼看每一手抽一手的過路費帳。

美食生活編輯部 ·
嗶一聲的帳:0.15% 的過路費,從清末釐金一路收進你的手機

油鍋總是先講話。雞塊下去那陣霹靂啪啦,九層塔跟著下鍋,香氣整個炸開來,攤車前排隊的人不自覺往前挪半步。輪到你,指頭比一比:椒鹽多、蒜片要、辣椒另外包。然後手機往感應機上一貼,嗶。拎著燙手的紙袋走人,前後三十秒。

這一聲嗶太順了,順到很少有人想過,它背後有帳在算。九月底,美國的法庭替所有人把這筆帳攤了開來。根據科技媒體 MacRumors 九月二十五日的報導,美國地區法官傑佛瑞·懷特裁定,一樁針對蘋果的反壟斷訴訟可以進入集體訴訟程序,銀行與信用合作社得以聯合起訴。算的,正是那一聲嗶。

一筆一千美元的消費,蘋果抽走一塊半

這樁案子從 2022 年就開打了。多家銀行與信用社控告蘋果,擋住競爭對手、不讓其他電子錢包使用 iPhone 裡的 NFC 晶片,把 Apple Pay 設成整支手機上唯一的感應支付選項,再向發卡機構收費。

費率是這樣的:信用卡交易抽 0.15%,簽帳金融卡每筆收 0.5 美分。換算一下,持卡人刷一千美元,發卡銀行要付蘋果一塊半美元。訴訟估算,這門生意每年最多替蘋果帶進約十億美元。對照組也寫在同一份指控裡:Google 的 Android 系統開放多種電子錢包共存,也沒有向發卡機構收感應支付的費用。

圖卡以 0.15% 這個數字呈現 Apple Pay 對信用卡交易向發卡銀行收取的費用比率,並換算出每筆一千美元的消費蘋果可抽取一點五美元
每 1,000 美元消費,蘋果向發卡行收 1.5 美元

蘋果的律師團曾聲請排除原告方的專家證詞,這個動議沒有獲得法官批準。原告接下來要的東西有兩樣:一樣是把發卡機構付過的費用追回來,另一樣是一紙禁令,終止這套收費。案子後續會圍繞蘋果是否構成壟斷、費用該不該退,繼續攻防。

訴訟開打之後,蘋果其實已經鬆了手。從 iOS 18.1 起,開發者可以在自家應用裡提供 NFC 感應支付,美國、加拿大、英國與歐洲經濟區等多個市場都適用。門開了一道縫。但銀行們計較的,向來包含過去那些年付出去的過路費。

服務費、櫃位抽成、行口:喫的世界早就習慣被抽一手

聽到「每一手都要抽一手」,常在外面喫飯的人應該不陌生。

婚宴的帳單最後都有一行服務費,一成。那筆錢對應的是場地、人力、碗盤損耗,還有服務生整晚替你換骨盤、補茶水的功夫。收得合理的時候,你罵歸罵,摸摸鼻子也就認了;服務沒跟上,那一成就成了帳單上最刺眼的一行字。

美食街是另一種算法。商場向櫃位按營業額抽成,趴數隨樓層與品牌去談。所以同一攤炸物,街邊與美食街的標價常差一截,你以為是店家的野心,其中一部分其實是房租換了個名字,印在菜單上。

再往源頭走,凌晨的果菜批發市場裡有行口。貨從產地到你的炒鍋,中間每轉一手,就被抽一手。這件事我們在五十多元配送費、騎士實拿兩塊七的那本帳裡算過一回:你的晚餐一路上路,經過的每一本帳都有自己的道理,也都有自己的代價。

清單圖卡列出餐飲世界常見的五種抽成:婚宴一成服務費、美食街櫃位抽成、外送平臺每單抽成、行口轉手的一手,以及刷卡機背後的手續費
有的是買服務,有的是買通行

不過行口那一手,跟純收過路費有個根本差別。行口有做事:集貨、分級、墊貨款,香蕉青青地來,熟得剛剛好地走,產地遇上颱風,風險他扛一半。婚宴服務費也一樣,收的是看得見的人手。真正讓人皺眉的抽成,是付完之後你說不出自己買到了什麼,只曉得那條路是他家開的。

從清末釐金,到一條只能嗶一家的夜市

過路費這門生意,華人世界有一段很長的帳可以翻。

清朝鹹豐年間,戰事喫緊,軍餉發不出來,朝廷默許各地在水陸要道設卡收稅,對過境的貨物抽取,名目上「值百抽一」,人稱釐金。起初只在一個點抽,後來卡越設越多,一船米從產地搖到口岸,一路被攔好幾回。貨還是那船貨,河面上每多一盞卡口的燈,米價就厚一層。這套稅一路收到 1931 年才裁撤。

釐金最招怨的地方,說到底是卡口本身。稅率一趴聽起來不痛,關卡一路排開,商人才真正咬牙。你可以想像自家巷口那條夜市突然貼出公告:本街所有攤位,即日起只能用某一家支付,別家想進來,免談。鹽酥雞再香,你心裡也會嘀咕一句,憑什麼。

訴訟裡的指控,走的正是這個邏輯。iPhone 裡明明有一顆可以感應的晶片,蘋果把它經營成自家收費站,別的錢包不得其門而入,發卡行想把卡片送進你的手機,就得按筆付錢。法官這一裁定,等於讓全美國付過這筆錢的金融機構,可以一起上桌討說法。

引言圖卡重現原告律師在訴訟中的主張,指專家證詞足以證明蘋果在行動錢包市場握有壟斷力量

看懂帳單,是現代外食的基本功

法庭的仗讓律師去打,自己錢包裡的帳,倒是可以先看懂幾件事。

婚宴、包廂、年節大桌,簽約前把服務費那一行問清楚:含不含酒水與開瓶、有沒得談、尾款怎麼算。這行小字常常是整桌價差最大的變數,也是菜色之外最值得花十分鐘的地方。

跟巷口的小店買大一點的金額,付現金。刷卡機背後那筆手續費,是小店實實在在的成本。你多走一步去超商領錢,老闆那天就多留一些。有些老攤貼著「現金價」,先別嫌麻煩,那是他把帳攤開給你看的方式。

行動支付照用。它的方便是真的,感應、回饋、自動記帳,確實替生活省了事。只是在心裡留一格:每一筆刷出去的錢,路上都有幾雙手在分。有的分得有道理,像婚宴裡那雙替你換盤子的手;有的純粹站在關卡上。分清楚這兩種,你挑支付工具、挑店家、看帳單的眼神都會不一樣。

再往後一點,結帳可能連嗶都省了。看鏡頭笑一下就結帳的那套,已經開進倫敦的咖啡館。支付這件事只會越來越無形,而越無形的東西,越值得偶爾停下來問一句:這條路上,誰在收費。

回頭說那攤鹽酥雞。老闆把椒鹽撒勻,紙袋口折了兩折,你手機一貼,嗶。這一聲短期內不會變,變的是你聽見它時心裡多了本帳。懂帳的人逛夜市,雞塊照點,蒜片照加,錢花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