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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凌赫來不了,味道早就通了關:從無錫的甜到臺南的甜,和一張替遠客留著的菜單

從大陸演員申請來臺被駁回的熱搜聊起,這篇文章把門檻先擺一邊,改讀紅燒牛肉麵的身世、無錫與臺南兩種甜的遠親關係,附一張替遠客排好的臺灣味道菜單。

美食生活編輯部 ·
張凌赫來不了,味道早就通了關:從無錫的甜到臺南的甜,和一張替遠客留著的菜單

事情鬧上熱搜的那個傍晚,臺北的夜市照樣開爐。饒河街的胡椒餅窯貼著牆,師傅拿長鉗把爐壁上的餅一張張揭下來,焦香混著白胡椒的辛,往排隊人龍裡撲。隔壁藥燉排骨的攤子飄來當歸的藥香,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沒有人因為一則新聞停下筷子。

新聞你也看到了。大陸男演員張凌赫申請來臺,被駁回了,人民日報為此發了評論,話題一路爬上熱搜,兩邊網友吵得熱鬧。這裡不替誰評理,只想聊一件小事:一個外地人想來臺灣,心裡排的清單,通常一半是行程,另一半全是喫的。粉絲替偶像規劃的「如果來了要喫什麼」,夜市、牛肉麵、手搖飲,哪一樣不是早就有人替他準備好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人來不來得成是一回事,味道在兩岸之間,已經自由來往了好幾十年。

味道比人早通關

先看這一邊往那邊去的。臺中的茶店把珍珠奶茶發明了出來,哪一家先想出來的,兩家老店各有各的說法,這段公案先擱著。重點是三十年間,這杯甜的已經賣到大陸每個校門口和商圈,去冰三分糖、珍珠波霸換著點,那套行話對岸年輕人講得比我們還順。

臺北信義路起家的鼎泰豐更妙。創辦人是當年從山西來臺的年輕人,最早在臺北賣食用油,後來轉行蒸起小籠包,一籠十八摺的功夫,如今在上海、北京排隊的人龍不輸本店,成了很多大陸遊客認識臺灣的第一口。

反方向也一樣熱鬧。一九四九年前後渡海來的人,行李有限,食譜全記在腦子裡。山東的饅頭、四川的豆瓣、廣東的臘味,就這樣在臺灣的市場與眷村裡落了地,長成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日常。

臺灣味道在兩岸往來的例子:珍珠奶茶、鼎泰豐小籠包、川味紅燒牛肉麵、鳳梨酥與太陽餅
人還在排隊等許可,味道早跑了好幾趟

一碗牛肉麵的身世

紅燒牛肉麵常被講成一個「臺灣出生、四川記憶」的故事。流傳最廣的版本在高雄岡山:空軍眷村裡的四川老兵想念家鄉味,手邊沒有正統的材料,就用岡山做出的辣豆瓣醬,配上臺灣的牛肉,燉出一鍋湯色紅亮的麵。這碗麵後來跟著退伍老兵開的麵館開枝散葉,變成臺北巷口的日常,也變成觀光客名單的前幾名。你在成都街頭想找一模一樣的一碗,還真要碰點運氣。

這就是味道有趣的地方。手續擋得住人,擋不住一匙豆瓣醬的旅行。

再說甜。張凌赫是江蘇無錫人,無錫菜在大陸以甜出名,醬排骨燒得濃油赤醬,糖下得毫不手軟,連小籠包的餡都是甜口的,外地人第一口常被嚇一跳。而臺灣自己,也有一個甜的國度,叫臺南。一碗看似鹹的擔仔麵,湯頭尾韻帶甜;肉圓和羹湯的醬,甜得理直氣壯。老臺南人會告訴你,早年糖是富裕的證明,敢在鹹食裡放糖的人家,日子過得不差。

無錫的甜與臺南的甜,隔著一條海峽,像失散多年的遠親。真要論起來,當年渡海的人裡,就有大批江浙人,他們的舌頭把江南的甜,悄悄縫進了這座島的口味裡。如果他哪天真的來了,走進任何一間小籠包店,大概會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皮是熟悉的,餡裡那一點甜是熟悉的,可湯汁的清爽、配薑絲鎮黑醋的喫法,又是全然陌生的新鮮。

一碗紅燒牛肉麵的故事:以岡山的辣豆瓣記住四川,用臺灣的牛肉寫出全新的身世,成為兩岸味道往來的代表
紅燒牛肉麵:在臺灣出生,懷著四川的舊

遠客的考題

每座城市都會端一道考題給外地人。北京端的是豆汁兒,那口酸連北京人自己都分成兩派,我們先前在那口讓北京人也分成兩派的豆汁兒裡聊過。輪到臺灣出題,候選名單很固定:臭豆腐、豬血糕、苦瓜,還有「香菜要不要加好加滿」這道申論題。

臭豆腐最經典。夜市裡那股味兒總比攤子先抵達,你遠遠皺起眉,走近卻看見炸到金黃酥脆的一方豆腐,筷子戳開還冒蒸氣,配一口酸甜脆爽的臺式泡菜解膩。很多人本來說不要的,最後都變成再來一份。豬血糕更狠,糯米和豬血蒸成的米血,滾上花生粉與香菜,口感黏彈,第一次喫的人表情都很誠實。

考題的用意其實很單純:肯不肯接下這一題,差不多就決定了你跟這座城市能走多近。

臺灣人常拿來測試外地朋友的考題菜:清蒸臭豆腐、香酥臭豆腐、豬血糕、苦瓜炒鹹蛋,以及香菜加好加滿

替遠客排一張菜單

無論來的是明星、交換學生,還是十年沒見的網友,臺灣人帶外地朋友喫飯,其實有章法。

第一餐別急著上考題。先給熟悉的:滷肉飯、鹽酥雞、一杯珍珠奶茶,味道門檻低,魅力直接,讓胃先安心。隔天早上再去排一次豆漿店,厚餅夾蛋咬下去有炭火氣,鹹豆漿裡的醋一沖,豆花般絮絮地凝起來,這一餐外地多半沒有。考題留到第二天晚上開:夜市裡臭豆腐先上,藥燉排骨收尾,冬天那鍋加了當歸川芎的湯,喝下去從喉頭一路暖到指尖。伴手禮交給鳳梨酥與太陽餅,甜的東西最好帶,也最容易替一趟旅程說話。

還有個反向玩法。下次去對岸玩,不妨追一下「臺灣味在大陸」:上海的鼎泰豐、街角的鹽酥雞與手搖店,看看這些離家的味道在別的土壤裡長成了什麼樣子。味道離開家,總會變形。變形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歷史。

味道的行李箱

遠行的人都帶一口家鄉味上路,這件事我們在出徵照裡看不到的那只行李箱聊過。一九四九年那批渡海的人,皮箱裝不了多少東西,家鄉味全靠舌尖記著,到了新的市場,再憑記憶一格一格把舊菜拼回來。如今探親的行李箱裝太陽餅,去工作的人箱子裡塞家鄉的醬料,海關單上寫得清清楚楚的,都是同一種心事。

熱搜會退,申請可以再送,爐子卻每天照開。這週末若有點空檔,給自己出一道小題目:煮一鍋下足豆瓣醬的紅燒牛肉湯,或者燒一道糖放得大方一點的無錫式排骨,配一碗臺式滷肉飯,請家人猜猜哪一道算「家鄉味」。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會發現,這張餐桌上的每一道菜,認真說起來,都有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