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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永州踢進湘超四強:慶功那隻雞,比終場哨聲更早出鍋

湘超聯賽永州隊踢進四強,球員接連發文慶祝,這篇文章從一座城被打開的胃口讀起,走進東安雞、血鴨與喝螺的酸辣家鄉味,附加把慶功宴搬回自家飯桌的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永州踢進湘超四強:慶功那隻雞,比終場哨聲更早出鍋

深夜滑開短影音,湘超的話題頁熱得像剛散場的球場。永州隊的球員一個接一個發文慶祝,更衣室的合照、草皮上疊成一座小山的背影,一排貼文寫下來,驚嘆號比文字還多,講的都是同一件事:挺進四強。一般人看到的是賽果,美食編輯的職業病卻先發作。這座城的宵夜攤,今晚大概沒人捨得收。

一支球隊贏球,最先忙起來的常常在球場外面。攤車推到路口,烤架支起來,油鍋的聲音蓋過看臺的鼓聲。這個畫面我們不陌生,贏球那晚整條街停不下來的炸鍋,演的就是同一套劇本。勝利會打開一座城的胃口,而在永州,這份胃口有固定的答案。

統計圖卡呈現湘超聯賽永州隊挺進四強、球員發文慶祝的關鍵戰果

一支掛著城市名的球隊,一座被課文記住的城

湘超這個名字,這陣子在體育版的聲量越爬越高。湖南各市州組隊廝殺,球隊掛著家鄉的名字出賽,玩法和先前話題十足的江蘇城市聯賽像透了。這類賽事迷人的地方很簡單:踢球的人就是你的鄰居,白天各有各的班要上,週末換上球衣,替一整座城出力。主場的日子,看臺上常常一家老小全到齊,加油的口號帶著各家鄉的腔。所以一贏球,開心的是一長串人,球員之外,菜市場的攤販、學校的老師、巷口米粉店的老闆,全覺得與有榮焉。

永州值得這份熱鬧。這座城在湖南南邊,瀟水在這裡匯入湘江,水氣養田,也養文章。一千兩百年前柳宗元被貶到此地,一住十年,把西山、小石潭這些角落寫成了《永州八記》,好幾代學生背課文的記憶裡都有他。寫下「出淤泥而不染」的周敦頤,老家道縣同樣屬於永州。就連喫蛇這件事,柳宗元都先替這座城留了伏筆。

引言圖卡呈現柳宗元〈捕蛇者說〉開篇名句「永州之野產異蛇,黑質而白章」及其出處

《捕蛇者說》的第一句,學生時代的你八成默寫過。野地裡產異蛇,如今永州真把蛇做成了特產,蛇酒在當地禮品行一罈一罈擺著,外地人看了猶豫,本地人當寶。一篇課文養出一門生意,這座城的厚底子,早晚要找地方發揮,這回輪到足球。

慶功菜的第一順位,東安雞當仁不讓

真要替永州的勝利配一道菜,本地人不會想太久。東安雞。東安縣就在永州轄下,這道菜等於從自家院子裡長出來的。在湘菜的代表菜單上,它常常和剁椒魚頭、臘肉並排站,酸、辣、嫩三個字輪流上場。

做法的第一關是選雞。講究用還沒下過蛋的嫩母雞,整隻煮到斷生就撈,斬成長條,雞皮要滑,肉裡要鎖著一口汁。炒的時候薑絲先下鍋煸香,紅辣椒和花椒接棒,起鍋前沿著鍋邊淋一圈米醋,滋啦一聲,酸香竄上來,站在廚房門口的人都會先嚥一口口水。有的師傅醋分兩次下,頭一回燒進肉裡,第二回留在皮上取香。入口先是醋的亮,辣意跟著上,尾韻一點花椒的麻,雞肉彈,雞皮滑,筷子很難停下來。

清單圖卡列出東安雞的五樣關鍵材料:嫩母雞、老薑、米醋、紅辣椒與花椒

這道菜的來歷有好幾套說法,有的往前推到西晉,有的說是唐代酒肆裡的拿手菜,原本名字更直白,就叫醋雞,後來以縣為名,一路走出湖南。至於有多風光,當地人總愛提它上過招待貴賓的大場面,細節版本不一,口氣倒很一致:宴席上少了東安雞,這桌菜就缺口氣。冬天看球的日子,酸辣一入口,毛孔全開,比香檳痛快多了。

血鴨與喝螺,深夜場的兩位主角

宴席過半,真正屬於永州深夜的菜才上場。

永州血鴨,狠勁全在起鍋前那一步。鴨肉剁小塊,配薑、蒜、辣椒炒到乾香,鍋氣最旺的時候,把調了醋的新鮮鴨血整碗倒進去,手要快,翻勻立刻關火。每塊鴨肉裹上一層烏亮的外衣,看著深沉,喫著香,先是鹹辣,嚼到後段浮上一絲鐵質的厚味。初見的人多半盯著看兩秒,然後筷子就老實了。

喝螺是宵夜攤上的交際花。大顆田螺剪掉尾尖,連殼下鍋,辣椒、薑蒜打底,不少攤子還添紫蘇,湯汁收濃,上桌時還在咕嘟冒泡。喫的規矩只有一個字,喝。嘴湊上螺口用力一吸,螺肉帶著湯汁一起進來,聲音越響越合格。看球的夜裡配它最剛好,手忙嘴也忙,僵持的時候有事做,進球的時候有東西吼。

湖南的冬天又濕又冷,辣在這裡向來有實際任務,發汗、驅寒、把人從被窩裡撈出來。所以永州的慶功宴走酸辣路線,一路喫下來,襪子都是熱的。外地朋友第一次上桌,常急著找飲料,本地人只是笑著再遞一雙筷子。

把這桌慶功宴搬回你家

熱鬧看完,總要留點能動手的。

東安雞有個偷喫步。買一隻現成的白斬雞,回家剁條,熱鍋爆香薑絲和辣椒,雞肉下鍋快炒,起鍋前淋醋翻兩下就盛盤。兩分鐘的回鍋,讓攤子上的白斬雞換了湘菜的靈魂,酸香掛在雞皮上,配飯配啤酒都行。

血鴨在家難完整重現,生鮮鴨血不是每個市場都買得到,不過那份濃稠掛汁的神韻可以借。鴨肉切塊燒到收汁,起鍋前補一點烏醋,湯汁變濃變亮,裹在肉上,意思就到了。講究些,再撒一把青蒜。

喝螺的臺灣版更好辦。冷凍螺肉退冰,熱鍋下辣椒、蒜頭、九層塔,大火快炒,起鍋前嗆一點米酒。味道和永州攤子上不一樣,但手嘴並用的熱鬧是一樣的,觀賽夜端上桌,很難有人騰出手滑手機。

主食也有捷徑。湖南人管喫粉叫嗦粉,一碗辣湯底的米粉,是宵夜的定番。家裡版用粗一點的米粉,湯底拿炒雞剩下的材料加辣椒和醬油來燒,滾出味道再下粉,起鍋撒蔥花。臺灣的米粉偏細,適合炒不適合燙,採買時挑對粗細,這碗就成功一半。

最後是規矩。替家鄉的球隊辦一桌,菜單之外,記得給那座城留個位子。我們先前聊過每個大時刻旁邊都有食物在場,多年以後你未必記得比數,但會記得那晚嘴裡的酸和辣。四強賽開踢前把菜備好,贏了加菜,輸了照喫,明年再來。

湘超的球員隔天大概照常上班,手臂上還留著草皮的擦傷。永州的宵夜攤則會記得這一晚,東安雞多賣了幾隻,喝螺的空殼在桶裡堆得更高。冠軍誰屬,交給球場;飯桌這邊能做的,是把菜備齊、把人約齊。城市聯賽可愛就在這裡,勝利不遠,就在巷口,配著醋香與辣意,熱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