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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我們贏了」那晚,整條街的炸鍋都沒停過

BLG在世界賽四強擊敗T1的那一晚,從樓下炸物攤的鍋鏟聲讀起,看勝利如何打開一座城市的胃口,再從廟口供桌的蔥蒜芹菜聊到決賽夜可照抄的幸運菜單。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我們贏了」那晚,整條街的炸鍋都沒停過

主堡倒下那一刻,你的手機開始震。家族羣組、大學室友羣、那個安靜半年的賽事羣,同時跳出同一句話:我們贏了。往下滑,影片裡ON的薩勒芬妮把大招開在四個T1選手身上,團戰結束,畫面定格,彈幕像雪一樣蓋滿螢幕。你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喉嚨有點緊。然後,胃咕嚕叫了一聲。

你聽見樓下那臺炸物車的鍋鏟聲。

平常這時間早就收攤的老闆,那晚敲得特別勤。排隊的人多了一倍,沒有人在滑別的東西,每支手機都在重播同一場比賽。椒鹽落在剛起鍋的雞排上,滋滋作響,那股鹹香混著十一月的涼風往你臉上撲。排到攤前,你忽然想多點一份,平常捨不得加的甜辣醬,那晚加得理直氣壯。

贏球的夜晚,人會餓。這件事很少有人認真討論,但你的胃比誰都清楚。

八勝一敗,心魔穿了一個洞

十一月九日,S16世界賽四強,BLG對T1。第一局丟掉,接下來連趕三把,三比一作收。LPL的隊伍第一次在世界賽的BO5裡擊敗T1。那個名字有多沉,看過前幾屆決賽的人都懂,它像一堵立了好幾年的牆。這一夜,牆穿了洞。

數字攤開更明白。這屆BLG對LCK隊伍合計八勝一敗:二比零HLE、三比零DK、三比一T1。Bin賽前放話要「一穿四」,四個名字劃掉三個,只剩決賽那個GEN。

統計圖卡呈現BLG本屆世界賽對LCK隊伍合計八勝一敗的戰績,包含二比零HLE、三比零DK與三比一T1
二比零HLE、三比零DK、三比一T1

勝利需要出口。那晚有人衝鹽酥雞攤,有人開了冰在冰箱最裡層的可樂,有人把冷凍庫的紅白湯圓全下鍋,桂圓的甜香冒上來時,羣組還在跳新的訊息。食物在這種夜晚的位置很微妙,它填肚子,也替滿出來的情緒找一個落點,像替這場勝利蓋章。你大概也有過類似經驗:大喜之日的飯特別香,連普通的炒飯都粒粒分明地好喫。

先掉一局再連趕的劇本,我們不久前才聊過,那種把涼掉的菜重新送回鍋裡的救法,會救鍋的人,最懂什麼叫回鍋。差別只在這次回鍋,回得又快又狠。

勝利的胃口,跟供桌是親戚

你一定見過這種人:八強那晚點了某家的雞排,贏了;四強不敢換,同一間店、同一份餐,連辣椒粉加不加都照舊。問他原因,他說不上來,只說動了怕破功。

迷信嗎?是。但走進任何一間廟,你會發現這套語言比想像中老。文昌帝君的供桌上,蔥、蒜、芹菜從來不缺席:蔥取聰明,蒜的臺語唸作「算」,會算;芹的音同勤。考季一到,包子鋪跟糉子攤的生意跟著旺,包中,兩個字值得一份早餐錢。蘿蔔叫菜頭,討個好彩頭;年節餐桌擺全雞,雞的臺語與「家」同音,起家;魚要留到隔年,年年有餘。

把食物喫成吉祥話,是華人餐桌最老的一門修辭學。隔壁日本也講這個:考生在考試當天早上喫炸豬排飯,音近「勝つ」,一碗勝丼,把贏字先喫進肚子。至於決賽對手的主場首爾,看球的標配是炸雞配啤酒,紅白兩色的炸雞桶就是他們的應援旗。球迷那塊不敢換口味的雞排,正是這門老語言最新的方言。

引言圖卡呈現BLG上單Bin擊敗T1後在賽事語音中喊出的宣言,我的時代已經到來

那句話放進這套語言裡看更清楚。勝利要說出口,也要喫進去,才算數。

六冠王的微笑,同一條街的兩種味道

那晚還有另一個畫面被反覆播放:Faker輸了,握手時笑了一下。六次世界冠軍的人,把失敗扛得那麼輕。

同一個晚上,同一批城市,兩種心情。贏家這邊,炸鍋徹夜沒停,可樂開瓶聲此起彼落;輸家那邊,宵夜大概點了也沒動幾口。你未必記得去年每一場比賽的細節,但你記得輸球那晚的泡麵特別鹹,贏球那晚的手搖杯特別甜。同一份調味,在勝敗兩夜嚐起來是兩種濃度。這大概也解釋了,為什麼大喜與大悲的日子,人的第一個動作常常一樣:找東西喫。

臺灣觀眾對世界賽的感情,很多人是從二〇一二年那座獎盃開始的,那年臺北暗殺星把冠軍帶回臺灣。十幾年過去,螢幕換了幾輪,看比賽的姿勢從宿舍移到客廳,唯一沒變的習慣是:開賽前,先把喫的擺好。

決賽夜之前,把幸運菜單排好

接下來是決賽,BLG對GEN。Knight說,他和Chovy誰贏下這場決賽,誰就是世界上最強的中單。對面那位等了八年才第一次踏進決賽的中路,首爾家裡的醬缸連時間都替他封存,等了八年的決賽,和封了三年的醬。

菜單的規矩很簡單。四強那晚喫什麼贏的,決賽就照樣再來一份,一個字都別改,這是鐵律。如果你四強那晚空著肚子贏的,什麼都沒準備,下面這份可以照抄,每道都有講法。

白斬雞,鹽水雞也行。雞,臺語與家同音,起家。要收官之前,先把家起好。

菜頭排骨湯。好彩頭三個字直接寫在菜名裡,而且用電鍋保溫,比賽打多久都不怕涼。

包子配糉子。包中。決賽是BO5,比數猜不準,口彩先喫進肚子再說。

涼拌蒜味小黃瓜。勝算在握,生蒜的辣勁還能提神。

甜的收尾煮一鍋紅白湯圓。圓滿,無論打到第幾局,湯圓都在鍋裡等。

清單圖卡列出決賽夜五道幸運菜色與吉利寓意,白斬雞起家、菜頭排骨湯好彩頭、包子配糉子包中、蒜味小黃瓜勝算、紅白湯圓圓滿

兩個實際的提醒。冠軍賽的食物要能單手拿、低頭不超過三秒,ON那個改變世界線的大招你看過了,團戰開打時,嘴裡那口雞腿最好是已經啃完的。還有,感動的時候人會忘記咀嚼,四強那晚多少人捧著碗哭到飯涼,所以熱湯跟甜湯放電鍋,時間卡在第五局開打前。

真的想講究,再加一道韓式炸雞,替對手的家鄉味道留個位子。知己知彼,贏了再說謝謝。

等獎盃落定,那頓飯都算數

決賽結束那天,獎盃落在哪邊都一樣,那頓飯值得認真準備。贏了,它是慶功宴;沒贏,它是明年再來的約定,就像年年考季去拜文昌的家長,拜的從來都是下一次。

Bin說他的時代到了,Knight跟Chovy要爭最強,那些是紐約的事。你家的事簡單得多:菜單排好,冰箱清出位置,四強那晚帶來好運的口味,原封不動再點一次。

靈不靈,等打完再說。反正你已經知道了,贏球那晚,樓下炸物車的鍋鏟聲,和平常真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