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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上那句「該死的好看」,我在甜點櫃前也咬牙說過

微博熱搜那句「欒念 該死的好看」,被我們端到甜點冷藏櫃與辦桌看盤前,從和菓子的四季造型、烤布蕾敲開的那聲脆,到自家餐桌的擺盤練習,聊聊視覺如何先替味覺開動。

美食生活編輯部 ·
熱搜上那句「該死的好看」,我在甜點櫃前也咬牙說過

晚上十一點半,你半躺在沙發上滑手機,熱搜第十名掛著幾個字:欒念,該死的好看。手指還沒點進去,你大概先笑了一聲。「該死」兩個字擺在「好看」前面,讚美整個變了調,像一個人被美到沒轍,只好先罵一句,再心甘情願把佩服吐出來。

這種語氣我太熟了。上一次脫口說出幾乎一樣的話,是在一間咖啡館的冷藏櫃前面。那塊鏡面蛋糕亮得能照出我的臉,糖做的藍色小花在頂端微微傾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店員問我要切哪一塊,我盯了很久,開口的第一句有點丟臉:這也好看得太過分了吧。

欒念該死的好看話題登上微博即時熱搜第十位,引發大量網友討論其顏值

被美到,先罵一句再說

中文裡這種話不少。「帥得很過分」「美到犯規」「好看得很不合理」,讚美外面裹著一層假裝的抱怨。會這樣講,通常是因為美的程度超過了說話的人能保持冷靜的範圍,稱讚已經不足以表達,只好把責任推給對方:誰叫你長成這樣。

食物界天天在上演同樣的戲。同事切開一塊千層,那一聲「哇」先於任何味道的評價;烤雞出爐時油亮的棗紅色表皮,讓人在爐邊站著就吞了口口水;水果攤老闆把芒果排成一朵花,你明明只想買兩顆,最後提了一袋走。這些時刻,我們其實還沒喫到任何東西,情緒卻已經先被餵飽了一輪。

所以那句熱搜會紅,我一點都不意外。它講出了一種人人都有過的瞬間:被眼前的東西震到,語言一時跟不上,只好把驚訝偽裝成抱怨。

眼睛先開動,是身體的老實

口水很誠實。烤肉攤的肉片一翻面,油花在炭火上竄起細小的火苗,你在三公尺外就感覺嘴裡有動靜;麵包出爐,撕開的瞬間蒸汽從組織裡冒出來,鼻子的反應比腦子快。看見與想喫之間,幾乎沒有時間差。

老祖宗把這件事直接寫進了評斷菜的標準裡。「色、香、味」,色排第一個,排在聞到與喫到之前。一盤菜端上桌,最先抵達的是光線,色澤亮不亮、切面齊不齊、醬汁掛得勻不勻,眼睛在筷子出手前就已經打完分數。紅燒肉那層琥珀色的光澤、糖醋排骨透出的亮,都不是附贈品,它們本身就是味道的預告,告訴你鍋裡的糖到了哪個火候。這跟我們之前聊過的鍋裡那抹琥珀色的追色功課是同一件事,廚師追一輩子的顏色,舌頭只負責驗收。

換個角度想,擺盤與色澤並非餐廳的虛榮。它是味道寄給你的邀請卡,先讓眼睛嚐到一口,胃口才肯乖乖坐好。

看盤與練切:好看是一種禮數

把食物做得好看,在好幾個飲食文化裡都是認真的大事。

中式宴席有「看盤」的傳統。老派辦桌的開場,圓桌中央先擺上雕工:蘿蔔刻的鳳凰、南瓜挖出來的花籃,冬瓜盅的外皮刮出花紋,裡頭再燉了滿滿一盅湯。有些看盤照老規矩根本只看不動筷,它的任務是撐場面,告訴坐下的每一位賓客,這一桌主人有心。師傅凌晨四點起來雕的那朵花,喫進嘴裡的可能是零分,留在記憶裡的卻是一百分。

日本把這件事推得更細。和菓子裡有一類叫「上生菓子」,用練切捏塑,配一碗抹茶上桌。師傅手裡一把三角棒、一條布巾,三兩下就把一團豆沙壓出花瓣的層次。三月捏一朵含著半開的櫻,六月換成暈染的紫陽花,秋天是楓葉邊緣那圈將紅未紅。它體積小得一口就沒了,可是造型對應的是節氣,你喫下去的除了豆沙的甜,還有「現在是什麼季節」這個訊息。日本料理裡有個流傳很廣的說法,料理是先用眼睛品嚐的,講的就是這個:視覺排在舌頭前面,而且是正式編制內的一道。

一句日本料理的古老說法,指品嚐料理從視覺開始,眼睛先於舌頭享用食物

好看與好喫,隔著一口的距離

當然,你心裡可能馬上浮出反例。這幾年大家都踩過那種店:裝潢九十分、餐盤漂亮、每道菜上桌先拍三張照,喫進嘴裡卻讓人安靜下來,是那種找不到話講的安靜。於是網路上流行一種反向的精明,看到太好看的餐廳先起疑,彷彿好看與好喫是零和的兩端,廚房的心力有限,花在門面上了,鍋裡就少了。

我倒覺得不用急著把好看當成可疑的證據。有些食物的好看,本身就是功力攤開來給你看。巴斯克蛋糕那面焦黑的龜裂,是高溫直接燒出來的,火候差一分鐘就是另一種表情;烤布蕾上桌,湯匙敲碎那層糖殼的脆響,是聽得見的手藝;一串糖葫蘆在燈光下那種晶亮的紅,糖溫熬不到家就會霧掉,掛不住那層光。千層的可頌皮、切開的生吐司的絲,這些好看沒有偷工,它們是把該做的工做足了,順便美了。

還有一種好看,靠的是親手與巧思。在蛋糕上印自己的照片、用便當格鋪出一張笑臉,餐桌上的自畫像這門手藝其實玩了一百年,從照片蛋糕一路玩到今天的大頭貼餅乾。好看在這裡變成了情感的載體,收的人還沒喫,心裡先甜。

清單列出五種外觀即功力的食物,包括巴斯克焦面、烤布蕾糖殼、千層切面、上生菓子與糖葫蘆

把「該死的好看」搬回自家餐桌

說了這麼多,其實重點很實際:你家餐桌也可以好看,而且不用花大錢。

最劃算的一筆投資是一個白盤子。白色是食物最好的背景,留白留得夠,一顆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兩片番茄都能站穩畫面。有顏色的東西讓它們互相襯託就好,翠綠的蔥花撒在紅燒的醬色上,橙紅的蝦擺在清燙的白蔬旁邊,對比一出來,眼睛就醒了。

再來是讓切面朝上。滷牛腱切片後那一圈一圈的紋路、蛋糕側面的夾層、水果剖開的斷面,這些都是食物自己長出來的圖案,比任何裝飾都大方。盛飯的時候用飯匙壓實再倒扣,一個圓潤的形狀落在盤邊,那一餐的樣子立刻不一樣。

便當更是練習的好地方。分格本身就是構圖,顏色錯開放,深色的配淺色的,濕的跟乾的分開,闔上蓋子前低頭看一眼,你會開始捨不得交給微波爐。剩下的交給季節,當令的食材天生漂亮,秋天的柿子上桌什麼都不用加,一整盤就是它的秀。

最後一個小儀式,不用任何工具:開動之前停三秒。認真看一眼眼前的盤子,聞一下,再動筷。這三秒不會讓菜變好喫,但會讓你確實記得自己喫了什麼。好看的東西值得被看見,這句話對人也對食物都成立。

先罵一句,再好好喫掉

欒念是誰,為什麼這幾個字衝上熱搜,你可以自己點進去看。我比較在意的是那句話本身的溫度:被美好的東西震到,以致於語言都亂了套,這樣的時刻在生活裡其實很珍貴,值得多留幾個給餐桌。

下次切蛋糕之前,先看一眼那個切面。下次烤布蕾上桌,聽清楚湯匙敲下去的那一聲。然後允許自己講一句浮誇的話,就從那句現成的開始:該死的好看。罵完之後,好好把它喫掉。這大概是對一個好看的食物最完整的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