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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烏龍茶#香草莢#週末生活

熱搜上的「蘭香如故」,聞起來像一杯涼了還香的烏龍

微博熱搜「蘭香如故」被端回茶席與廚房:從烏龍茶的蘭花香、芝蘭之室的嗅覺老道理,到香草莢與石斛花這些真的能喫的蘭,附週末聞香小練習。

美食生活編輯部 ·
熱搜上的「蘭香如故」,聞起來像一杯涼了還香的烏龍

熱搜偶爾是可以用鼻子讀的。半夜滑開榜單,「蘭香如故」四個字靜靜掛在那裡,點進去,聊什麼的都有,有人談花,有人談往事。四個字拆開都平常,擺在一起卻很嗅覺: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香,隔了很多人、很多年,還待在原來的地方,沒走。

我無法確定每個人聞到的「蘭香」是不是同一種,但這股香你八成真的聞過,而且多半是在杯子裡、湯鍋裡、甜點裡聞到的。今天就順著這四個字,把它從熱搜裡撈出來,端回桌上。

老茶師嘴裡的蘭花香,說的從來不是蘭花

在烏龍茶的世界,「蘭花香」是出現頻率最高的香氣評語之一。安溪鐵觀音有「七泡有餘香」的老名聲,那縷餘香多半往蘭花靠;臺灣的凍頂、高山烏龍,茶行老闆遞杯子的時候也愛說:這泡有蘭花香,你聞看看。

那到底是什麼香?它不衝、不膩,清清涼涼的,帶一點粉感,有點像雨後的陽臺,又像削完水梨之後指尖殘著的那一絲甜。最妙的是它怕熱鬧:第一泡未必明顯,二三泡才慢慢浮上來,你以為它走了,冷掉的茶湯裡它又還在。

所以行家試茶有個土辦法:讓湯涼。熱香會替茶化妝,冷香不會。涼透了還聞得到、喝得到的那股幽幽的香,才配得上「如故」兩個字。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把熱搜上的字還給喫的生活,上次是把「蘋果」兩個字還給水果攤,這回換一個更安靜的字。味道淡得多,道理卻一樣:字在哪裡被用掉,就試著在哪裡把它找回來。

久而不聞其香,兩千年前就有人提醒過

「蘭」在中國人的香譜裡輩分極高。後世流傳孔子見幽谷之蘭獨自盛開,感嘆蘭當為王者香;屈原在《離騷》裡「紉秋蘭以為佩」,把香草別在腰間當配件;《九歌》甚至有「浴蘭湯兮沐芳」,古人拿蘭草煮水沐浴,等於把香氣穿在皮膚上。

不過最值得端上桌的,是《孔子家語》裡的句子。

摘錄孔子家語六本的原句,寫走進芝蘭之室久了便聞不到香味,點出鼻子對持續存在的氣味會漸漸習慣的老道理
兩千年前的嗅覺觀察

感官科學後來替這句話補了註腳:鼻子對一直存在的氣味會自動調成靜音,術語叫嗅覺適應。香沒有變,是接收端暫時罷工了。這也是「家的味道」最弔詭的地方:住在裡面的人天天聞,什麼都聞不到;出差一週拖著行李開門,那三秒鐘,米缸、洗衣精、舊書櫃的味道一起撲上來,你才恍然,原來家聞起來是這樣。

「蘭香如故」會讓人心頭一動,大概就因為它跟這句老話打對臺:它相信有一種香,放得夠久、藏得夠深,連懶惰的鼻子都關不掉。

蘭科兩萬多種,端得上桌的沒幾位

蘭科是植物界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兩萬多個物種,從熱帶雨林爬到高山稜線,但真正走進人類廚房的,屈指可數。第一位毫無懸念:香草。

你冰箱裡那根皺巴巴的黑色香草莢,正經是蘭科香莢蘭屬的果莢。它原生在中美洲,在老家靠一種特定的蜂替它授粉,離鄉背井就只開花不結果,直到十九世紀有人想出用手指替每一朵花人工授粉,它才遠渡重洋,落腳馬達加斯加、大溪地這些新家。採下來的綠莢本來不香,要經過幾個月的發酵與乾燥,香氣才會醒來,變成你熟悉的那種甜暖的、帶一點奶油感的氣味。刀尖剖開莢身,刮出一排排墨點般的細籽,撒進卡士達裡,那身價在香料界始終數一數二,貴得有理由:每一根都是手工加時間。

第二位在湯鍋裡。石斛也是蘭科,鐵皮石斛是廣東湯料舖的老面孔,雲南人則把新鮮石斛花拿來炒蛋,蛋的滑託著花的脆,一箸下去滿口草木氣。臺灣這邊,蘭花王國的稱號也不是浪得,臺南後壁有全臺最大的蘭花聚落,每年春天的國際蘭展人潮滿滿,產地周邊的餐廳還發展出蘭花入菜的桌席,花瓣入沙拉、入羹湯,喫的就是那個雅致的噱頭與真心。

不過得提醒一句:花市與園藝場的觀賞蘭多數噴過藥,看看就好,別自己採來喫。想喫花,找標明可食的來源,這條線守好,蘭香才能一直是香的。

清單列出五種真實入口的蘭科風味來源,包含烏龍茶的蘭花香、甜點用的香草莢、石斛花炒蛋、湯料石斛與蘭展產地的桌菜
從茶杯到湯鍋

「蘭」字還散落在生活裡,各有各的香

寫到這裡才發現,「蘭」這個字其實一直混在我們的日子裡。臺灣人更熟悉的可能是玉蘭花,紅綠燈前小販遞來一串,掛進車內冷氣口,香上三五天,那是許多人對「香如故」的第一課。不過玉蘭嚴格說來與蘭科沒有親戚關係,它只是名字裡借了一個字,就承包了一個世代的嗅覺記憶,可見這個字的魅力。

而另一個把「蘭」寫進名字的地方,靠一碗熱湯取暖。蘭州人用一碗牛肉麵取暖的日常我們先前寫過,黃河邊的城市,清晨的辣子與蒜苗香,也是一種如故。

這個週末,替鼻子安排一點功課

既然「如故」的敵人是鼻子的適應,那就反著來練。

清單列出三個喚醒嗅覺的週末練習,包含把茶湯放涼再聞、重新進門時聞家的味道、用香草莢殼自製香草糖
鼻子也是需要復健的

第一個練習最簡單。抓一把半發酵的烏龍,乾茶落進溫熱的蓋杯有沙沙的輕響,滾水快沖之後別急著喝,讓湯涼個五分鐘。先聞杯蓋,再聞杯底,最後喝一口冷香還在的茶,你會明白老茶師為什麼把「冷了還香」當成最高評語。

第二個練習是給家的。出門買個菜、跑個步,半小時後回來,開門那三秒先別換鞋,認真聞一下:米、木頭、洗衣精、昨晚那鍋湯。被靜音了一整天的味道會短暫現身,那就是你家版本的蘭香。

第三個練習交給時間。剖開香草莢刮籽做過甜點之後,剩下的空莢殼別丟,埋進糖罐,兩三週後你會得到一罐帶著淡淡甜香的香草糖,拿去烤餅乾、拌優格都好。那股香不張揚,卻會一直在,這大概就是「如故」在廚房裡的樣子。

熱搜明天就會換字。「蘭香如故」留給喫的人的,或許是這麼一件事:濃的香容易記住,淡的香才需要如故。願你家裡有一杯涼了還香的茶,有開門就認得出的味道,也有一個每次聞到都會想起誰的廚房。

你記憶裡最「如故」的一股香是什麼?是阿嬤的梳妝臺、教室外的玉蘭,還是某家店永遠一樣的湯頭?歡迎到留言區,把它再聞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