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傳統市場，採買的人潮退成細流，試喫攤的油鍋還醒著。阿姨把豆幹角炸到金黃，撈起來瀝油，竹籤一插，朝你手上遞：「來，試喫看覓。」你咬下去，外層酥得掉屑，裡面還燙嘴，豆香混著醬油膏的甘，好喫到你眼睛亮了一下，手又往竹籤筒伸過去。阿姨這時候會笑著補一句：「啊你嘛買一塊回去。」
市場裡的免費，給得大方，但有刻度。一口是招呼，一口半是緣分，第三口，老闆娘心裡的算盤就撥起來了。
九月中旬，你的手機裡也出現了「啊你嘛買一塊回去」，只是換了講法。Business Insider 報導、IT之家九月十五日轉述，Instagram 開始對部分 AI 修圖功能加上付費限制：免費次數用完，畫面就跳出訂閱 Meta One 的邀請；不訂也行，請等到明天再試。
一天能修幾張，從今晚開始有人替你決定
規則其實很像攤販的每日限量。AI 修圖修到一定次數，額度見底，畫面上剩兩條路：升級，或者收手。升級的名字叫 Meta One Core，月費 7.99 美元，換算新臺幣兩百五十元上下，差不多是一個排骨便當加一杯手搖。這套訂閱是 Meta 今年五月公布的，除了陸續納入的 AI 權益，還有些個性化的甜頭，例如不必打開對方動態就能預覽限時動態、換上復古版 Instagram 圖示，Facebook 和 WhatsApp 的介面也能自己調色。
Meta 收月費也不是頭一遭。2023 年推出 Meta Verified，按月繳錢換藍勾勾那套，大家已經見識過。這回比較值得玩味的地方在於，Business Insider 點出，AI 修圖收費會把 Meta 更直接推到 Adobe Photoshop、VSCO，還有網紅創辦的 Tezza 面前，正面交手。報導裡也留了一句很誠實的話：目前許多用戶仍偏好傳統免費濾鏡，大家願不願意為 AI 修圖掏錢，還要時間證明。
免費的那一口，市場早就量好了尺寸
試喫這件事，在市場與賣場裡自成一套禮數。水果攤老闆把愛文切出四分之一，插上牙籤，蜜的甜當場淌出來；好市多的試喫檯前，小紙杯裝著加熱到滋滋作響的一口炒飯；百貨超市的乳酪專櫃切一角，配著蘇打餅遞給你。更老的規矩在廟口，賣花生糖的攤子先敲一小角讓你咬，脆不脆，牙齒最清楚。樣品都是成本，老闆心裡都有秤。給的那一口，剛好夠你認識味道，也剛好不夠你喫飽。牙籤有多長，免費就有多長。
這條規矩讓生意做得久。試喫是邀請，辦桌要另外計價。市場阿姨把成本和善意一起端在手上，你喫了兩口點點頭，掏錢買一塊，這個循環就漂亮地走完。她不會在你咬到一半的時候，把豆幹從你嘴邊抽走。
還有另一條老規矩，叫明天請早。麵攤的高湯賣完就熄爐，鹹酥雞攤的收攤時間寫在油鍋漸弱的火候裡，限量向來是最誠實的菜單。App 的每日額度重置，說穿了就是數位版的明天請早。差別在於，攤子上收走的是湯勺，App 收走的是那顆按鍵。
老濾鏡像店家的醬料，AI 是包月的客製
報導說許多人仍愛免費老濾鏡，這結果一點都不讓人意外。早年用手機拍照的人，心裡都住著幾個名字：Valencia 的暖、Earlybird 的邊角暈影、X-Pro II 濃得化不開的黃。再往前推，底片時代每家相館沖印出來的顏色都偏一種色調，那是藥水的個性，也是店家的簽名。它們像麵攤牆角那罐固定牌子的辣椒醬，配方幾年不動，你認的就是那一味。眼睛跟舌頭一樣會認路，喫慣了就是喫慣了。
AI 修圖走的是另一條路，客製調味。光線幫你順，天空幫你藍，桌上那碗湯的色溫幫你拉亮，想要什麼給什麼，代價按月計。我們先前聊過擺盤是菜的衣裳，同樣的道理，濾鏡就是照片的外套。掛在店門口那件，人人能穿，免費；訂做的那件貼身好看，可是按月收租，而且穿久了，你會慢慢忘記自己本來的肩線。
月費一張疊一張，像不知不覺滿出來的桌
2023 年的藍勾，2026 年的 AI 修圖，付費牆一路往日常裡搬。你打開帳單看看：串流、雲端空間、音樂、遊戲會員，一張疊一張。我們才剛讀過串流月費四年漲近七成那筆舊帳，裡頭阿嬤的包夥按月結清，早就把這種算盤打明白了。按月繳的錢，要喫得回來才叫包夥；喫不回來，就叫自己請別人喫飯。
所以面對任何一個新的月費，你都值得像站在試喫攤前那樣，先停三秒再伸手。這個功能我天天用得上嗎？免費版本到底夠不夠？一個月後我還會記得它嗎？退訂的入口又藏在第幾層選單裡？想清楚再訂，帳單才不會變成一桌根本喫不完的菜。
不靠 AI，把照片拍好喫的幾個土方法
如果你拍照只是想留住今晚那碗湯的樣子，其實有幾個土方法比修圖快。靠窗，讓光從食物斜斜的後方來，湯麵會亮，蒸氣會立體。桌面清空，只留一雙筷子和那碗麵，畫面自己會安靜下來。靠近半步，近到看得見蔥花上的油光，但別近到對焦發抖。白平衡相信現場，熱炒店的黃燈有黃燈的道理。
也可以給自己一天原圖直出。不套濾鏡，不拉曲線，拍完就看。你大概會發現，新鮮的魚不需要醬油，光線對了的滷肉飯，油亮是自己長出來的。
最後一個練習，去市場把免費的循環走完。試喫，好喫，買一小份，順便跟阿姨聊兩句今天哪攤的菜最甜。免費那一口的意義，從來都是讓你用最誠實的方式，花下一筆錢。
至於 App 裡那句明天再試，倒也沒有那麼兇。明天額度會重置，試喫攤明天也照開。差別在於，阿姨遞竹籤的時候，眼睛看著你的表情，她還記得你不喫辣；訂閱視窗只看你按了哪顆鍵。哪一種免費值得回頭，舌頭和指尖，各自會給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