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 在資格賽 3 比 1 擊退 JDG、時隔七年打回世界賽的那個晚上,你大概聽過兩種聲音。一種是現場山呼海嘯的歡呼,觀眾喊著隊名喊到破音。另一種出現在隔天:打開 B 站,搜尋「IG晉級世界賽單曲」,畫面跳出一整排影片,每支都是有人連夜剪出來的歌。
《如果有一天我墜入了涅槃》的播放數幾天衝破七十萬;五月天的《倔強》被填上「十積分也敢談夢想」;《明月天涯》接了句「落涅槃又何怕」。再往下滑,還有《翻山》《如果的事》《江湖之間》,四十多萬播放的《極上觀》也掛在熱門上。一支隊伍打回世界賽,半個網路的人都想替它寫首歌。
會寫歌的人用歌慶祝,多數人用的其實是喫。贏球那晚多點的那份鹽酥雞、搖開時「啵」一聲的可樂,跟這些單曲做的是同一件事:替身體找個出口,把「太高興了」安置下來。我們先前也記過一筆IG 打回世界賽的那頓晚餐,泡麵才下鍋,巴龍就被搶走了。
十積分、4%,和連開七晚的席
這個故事的前半段有多狼狽,後面的慶祝就有多用力。賽季收尾時,IG 手上只有十個積分,想進世界賽,得從名稱聽起來就很狠的涅槃組一路打上來。米勒在影片裡算過帳:最初,這支隊伍打進世界賽的機率只有百分之四。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打了七場 BO5。決定名額的那個系列賽,一度在十四分鐘落後四千經濟,硬是翻了回來;Wei 拼懲搶下大龍那一瞬間,連解說的聲音都變了調。賽後語音裡,jiaqi 講話帶著哽咽,TheShy 說感謝 wei 帶他進世界賽,Meiko 給了一句總結:一個月打七個 BO5,創造奇蹟了。
用廚房的話翻譯這段:十積分,就是冰箱裡只剩三樣食材的週日晚上。百分之四的成功率,是你盯著食譜猶豫了十分鐘,最後還是把烤箱預熱了。七場 BO5,等於連開七晚的席,每天收店、備料、隔天再開火,體力見底的那幾天,全靠雙手的記憶撐著。而戰隊後來上架的IG 打進世界賽的 Vlog,乾脆把鏡頭從轉播機位搬回後場:觀眾看到的是五個人贏球,鏡頭後面是一整個月的旺季。
鹿鳴宴:一千年前的晉級單曲
喜事要又唱又喫這套規矩,老得超過你的想像。科舉年代,鄉試放榜,地方官設宴款待新科舉人,開席之前要先奏樂、歌《詩經・小雅・鹿鳴》,這場宴因此就叫鹿鳴宴。唐代進士有聞喜宴,宋代皇帝賜宴於瓊林苑,後世稱作瓊林宴。換句話說,「晉級」這件事,一千年前的標準配備就是一首歌加一桌菜,缺一樣都不算數。
《鹿鳴》唱的內容也很有意思。鹿在原野上啃著草,呦呦地叫;我有貴客到,琴瑟笙全搬出來。喜訊、食物、音樂,三千年前就被寫進同一首詩裡,一個字都懶得拆開。
臺灣的版本你更熟悉。辦桌接近尾聲,電子琴花車的歌手登臺,水鑽亮片在燈下閃,主桌點一首歌,唱到某句臺語歌詞,全場阿伯跟著哼。更早以前,北投的那卡西樂師背著手風琴包廂裡穿梭,從熱炒第一盤唱到最後一盤。熱炒店角落那臺卡拉OK也一樣,點一首一百塊,唱破了音沒人笑你,隔壁桌還會舉杯應和。你會發現喜事的餐桌旁邊,一直站著一個唱歌的人。喜事光喫,好像少一味;光唱,喉嚨又太乾,兩樣湊齊了,那頓飯才算成立。
替自己排一張慶功菜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慶功食物。有人考上那年,家裡辦桌請了好幾桌親戚;有人第一份薪水進帳,走去喫了平常捨不得的那碗牛肉湯,肉切得厚,湯頭清清的卻燙嘴;有人加薪當天,只是多買一塊蛋糕,插上蠟燭,沒有人過生日也照點。慶功菜的分量跟價格沒什麼關係,跟「平常日子裡的捨得」有關。
就像那些連夜做單曲的粉絲,設備可能只有一臺舊電腦和一副耳機,但他們拿出自己會的手藝。會寫歌的寫歌,會做菜的做菜,都是替一件大事留個紀念品,證明自己在場。
世界賽開打之前,正好把「慶功那道菜」練起來。提前兩天滷一鍋滷味,海帶、豆乾、腱子心在醬色裡泡透,冰進冰箱,味道會再沉一層。贏了,開汽水,滷味回溫上桌;輸了,同一鍋拿來配白飯,安慰自己也站得住。這種菜最大的好處,就是兩種結局都接得住。
再往生活裡延伸一點,不妨替自己排一張「喜事菜單」。小事,一杯手搖或一客霜淇淋;中事,那家一直想去的店,找個理由訂下去;大事,就開一桌,把人都叫齊,記得旁邊要放歌。等級不用太精確,重點是別讓好消息默默滑過去。古人中個舉都要設宴唱歌,你升了職、畢了業,或者支持的隊伍七年後打回世界賽,憑什麼安安靜靜地過。
十年後回頭看這個賽季,比分也許記不清了,四千經濟怎麼翻回來的也忘了,但有些人會記得,那晚自己戴著耳機聽《倔強》,可樂搖開時氣泡衝上來的涼。喜事的記憶向來分成兩半,一半存在舌頭上,一半存在耳朵裡。下次好消息上桌,菜擺好之後,記得按下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