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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活色生香》這四個字,廚房早就用了:閆妮連著一碗油潑麵,葉童連著一杯端午酒

從片名的色、香與活讀回廚房判菜的老標準,走一趟西安的油潑麵與端午的雄黃酒,看兩位主演的味覺出身,附一場電影夜菜單。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活色生香》這四個字,廚房早就用了:閆妮連著一碗油潑麵,葉童連著一杯端午酒

買票之前,我在海報前多站了幾秒。職業病發作的位置有點奇怪:卡司還沒細看,先看見片名那四個字。

活色生香。辭典裡的解釋多半端正,形容女子容色豔麗,或文字畫面生動傳神。可這四個字一旦端上餐桌,立刻換了一副身分。色,是眼睛先上桌的那道菜。香,是鼻子搶在筷子前的工作。活,輪到牙齒說話。

知乎上有人在問,閆妮和葉童主演的這部《活色生香》該怎麼評。影評的答案要坐進影廳才找得到,我的答案先繞去廚房。因為這四個字,真的是廚房用了幾百年的行話。

一盤菜的及格線,片名全寫在上面

中國人評菜,順序向來固定:色、香、味。老師傅收學徒,第一課常常排在刀工之前,先用眼睛喫一遍。紅油要亮,蔥花要綠,一盤菜端上桌還冒著氣,那口氣就是它的壽命,涼了什麼都別談。

「活」字更刁。白斬雞講皮Q肉滑,涼拌小黃瓜講咬下那一聲喀嚓,廣東師傅乾脆把這個字叫做鑊氣。這些詞翻來覆去說的是同一件事:食物最好喫的狀態,往往只存在幾十秒。炒青菜起鍋時的翠,生蠔離冰那一口的鮮,全是有期限的。活色生香四個字連起來讀,根本是老師傅的計時器。

順帶一提,這個片名先前也被一部講製香世家的連續劇用過。香字在中文裡從來兩邊跑,一邊是胭脂水粉,一邊是竈頭蔥蒜。哪一邊,都離鼻子很近。

圖卡呈現一盤菜的老標準:顏色要亮、香氣要衝、口感要活,點出《活色生香》片名借用了廚房裡的判菜原則
片名借走的廚房行話

閆妮那一碗:七俠鎮的掌櫃,西安的寬麵

閆妮是西安人。而她演過最深入人心的角色,二十年前就把她綁進餐飲業:《武林外傳》裡同福客棧的掌櫃佟湘玉。一間客棧,一個廚房,廚子李大嘴端菜,掌櫃的陝西腔在櫃檯後頭一響,「額滴神啊」成了整整一個世代的口頭禪。

那齣戲的本質其實是餐飲業職場劇。客人上門,上菜,結帳,賒帳,廚房出包,掌櫃的收拾殘局。很多人對「客棧」兩個字的想像,就是被那張八仙桌訓練出來的。

西安的味覺,則是另一種直白。油潑麵的麵寬得像褲帶,煮好撈進粗瓷碗,鋪一層辣子麵、蔥花、蒜苗,接著是整齣戲的主角:一勺燒到冒煙的滾油,從頭淋下去。滋啦一聲,焦香混著蒜香衝上來,隔壁桌都會回頭。那一聲就是「活」。油溫不夠,辣子是悶的;油太燙,辣子發苦。一碗麵的成敗,決定在那零點幾秒。

泡饃又更慢。饃要自己掰,掰成黃豆大小,湯才進得去。西安人肯為一碗湯坐上半個鐘頭,這份耐性跟佟湘玉守著客棧,是同一種脾氣。

閆妮後來的戲路,喜劇的爆發,正劇的收束,總讓人想起那勺滾油,該燙的時候絕不溫吞。這個聯想算不上影評,純粹是一個喫麵的人的直覺。同樣的直覺我們之前用過一次,那回主角是黃渤,文章寫他的接話功夫與青島的啤酒屋:演員的出身城市,常常決定他身上哪一種味道最重。

葉童那一杯:端午的雄黃酒,斷橋邊的雨

葉童是香港人,港片黃金年代拿過金像獎影後。真正讓她住進幾代人記憶裡的,是九零年代初的反串:《新白娘子傳奇》裡的許仙。女扮男裝,把一個江南書生的溫吞與善良,演成了無可取代的版本。

白蛇的故事,最重要的轉折發生在飯桌上。端午那天,許仙勸娘子喝雄黃酒。一杯下去,千年道行壓不住原形,也壓出了後面盜仙草、水漫金山所有的戲。多少人對端午的最初印象,就來自那一杯酒。如今真喝雄黃酒的人少了,長輩多半蘸一點,在孩子額頭畫個王字,或是灑在牆角。那杯酒在戲裡本來就沒人喝出滋味,它的任務是掀底牌。

戲裡的香,是藥鋪的香。保和堂的櫃檯後面,當歸、甘草、陳皮一格一格排開,許仙抓藥的手很輕。戲外的葉童,是茶餐廳氣味裡長大的香港女演員,菠蘿油的酥、絲襪奶茶的滑,跟她演的江南書生隔著一整片海,卻神奇地都成立。

一個西安的客棧掌櫃,一個香港出身的杭州郎中,這回站在同一張海報上。光想這個組合,鼻子就先忙起來了。

圖卡對比兩位主演的味覺出身:閆妮連著西安油潑麵的滾油香,葉童連著端午雄黃酒與江南藥鋪的氣味
一碗麵與一杯酒的組合

散場之前,先在家練一次活色生香

電影好看與否,得你自己坐進去算。但這四個字可以先在家裡練習,週末的電影夜就是現成的場地。

主菜交給油潑麵。麵買最寬的那種,乾麵就行,重點有兩個:辣子麵鋪勻,油燒到剛冒煙就動手。潑下去那一聲滋啦,就是這道菜的全部評分標準,聲音對了,香就對了。喫的時候配一瓣生蒜,陝西人管這叫就蒜,辣和燙一起上,再添一口蒜的辛,配喜劇尤其合適。

飲料換成溫黃酒。隔水加熱,丟兩片薑,燙但不滾。黃酒的香是往回走的,第一口不驚人,第三口喉嚨裡泛起來那點甜,像老朋友的口氣。看文戲喝它,比爆米花合拍。

再拍一根小黃瓜。刀背拍裂再切,鹽糖醋隨手一調,冰十分鐘。喀嚓一聲,這是「活」字最便宜的入門。

圖卡列出電影夜菜單的五個項目:油潑辣子褲帶麵、一瓣生蒜、溫過的薑汁黃酒、刀背拍小黃瓜與一鍋茶葉蛋
照著買,照著做,開演前上桌

為什麼誇演員,嘴裡全是食物

注意過嗎,我們誇一個演員,詞彙幾乎全從廚房借。戲很下飯,演技耐嚼,這個人麻辣,那個角色回甘。連「有味道」三個字,放在演藝圈都是重量級的讚美。腦子還在組織語言,舌頭已經先把判斷給出了。

之前有一次熱搜也這樣,我們寫過一顆受驚的兔牙和一場啃物的喫相,明星上了熱搜,最先被端出來討論的還是喫相。這回也一樣,知乎在問怎麼評價《活色生香》,我腦子裡先浮現的畫面,一個是潑下去的滾油,一個是端午那天遞出去的酒杯。

散場之後

評價就留給散場後的你,影廳裡的事,影廳裡了結。可以先說的是,這片名挑得極好,好到廚房替它背書了幾百年。活,色,生,香,一盤菜的及格線,一部電影的野心,四個字全寫下了。

回家的路上要是餓了,巷口有麵就喫麵,趁燙。要是不餓,倒半杯黃酒慢慢溫著,讓香氣在杯子裡多留一會兒。活色生香,本來就能同時形容一部電影、一盤菜,和一個認真過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