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收藏夾,最近是不是也多了一排奧黛塔?
打開B站搜尋,這個名字幾乎把整個頁面填滿。有人做了四十九分鐘的全面測評,有人用九十秒剪出她的魅力,還有人認真排起武器傷害期望的名次,逐支影片算給你看。這是《原神》7.0 至冬版本的新角色,一個會跳芭蕾的少女,登場的舞臺叫科洛列夫茨基劇院,演出的名字很漂亮,白與黑的變奏舞。
晚上十一點多,房裡只剩螢幕那方光。劇院的舞臺燈亮著,她提裙旋身,鋼琴聲從耳機裡流出來,你的手指繼續往下滑,下一支影片在講命座跟專武先抽哪個。就在這個時候,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強度攻略一時半刻看得完不完很難說,餓倒是當下的問題。我後來發現,這波測評熱潮最有意思的副產品,是把我趕回廚房,重新看見了廚房裡的黑與白。
她的名字,在劇院裡已經跳了一百多年
先說名字。奧黛塔,Odette,如果你對芭蕾有一點印象,會覺得這名字眼熟。《天鵝湖》裡的白天鵝公主就叫這個名字。柴可夫斯基寫的音樂,一八七七年在莫斯科首演時反應其實很冷,觀眾興致缺缺,編舞和樂團都有狀況,直到將近二十年後在聖彼得堡重新搬上舞臺,這齣舞劇才真正長成後來所有人都認得的經典。白天鵝奧黛塔溫柔純淨,黑天鵍奧黛莉豔麗銳利,同一座舞臺,同一種舞蹈,兩種顏色兩種性格,音樂裡的變奏就這樣跳了一百多年。
遊戲把演出取名白與黑的變奏舞,角色設計裡藏著芭蕾的骨架。這層致敬讓我想起劇院另一種老傳統:散場之後的宵夜。
早年聖彼得堡的劇院散場,觀眾湧進附近的餐廳,冬夜裡來一碗熱湯,黑麵包切厚片抹上酸奶油,配幾條醃黃瓜,順手開一瓶氣泡很足的飲料,聊剛才第三幕的旋轉到底跳了幾圈。表演在臺上結束,滋味在臺下延續,這幾乎是所有老劇院區共同的風景。而俄國冬天餐桌上的顏色,恰恰也是一組黑白:黑麵包配白奶油,黑魚子醬抹在乳白的奶油乳酪上。
前陣子我們才跟著至冬的漫漫長冬,走進中亞鍋裡那盤金黃抓飯;這回奧黛塔把方向轉向劇院,我索性順著這條線,回家翻出黑白兩色的食材。
黑與白,本來就是廚房最老的配色
認真想想,黑與白可能是廚房裡最資深的一組搭檔。
廣東糖水鋪裡,一碗烏黑發亮的芝麻糊,起鍋前沖進一圈溫熱鮮奶。黑色緩緩託住白色,兩種顏色在碗裡慢慢談判,喝起來先是芝麻的焙香,後是奶的甜潤。義大利人把墨魚汁揉進麵糰,煮出來的麵條黑得發亮,淋上白醬或現刨的起司,海味和乳脂在嘴裡換手。可可與香草更不用說,雙色餅乾、大理石蛋糕,烘焙店裡永遠賣得動的老組合。
而在臺灣,黑白甚至直接寫進了菜名。
黑白切。臺語的意思接近「隨意切、亂切」,說的是攤前一字排開的小菜:肝連、嘴邊肉、鯊魚煙、粉肝,你要什麼,老闆就切什麼,切好端上來,蘸醬油膏配薑絲。黃昏市場旁邊、騎樓下的攤子,一盤黑白切配一碗白飯或乾麵,就是很多人一天裡最鬆的一頓。論壇上大家吵著奧黛塔的隊伍怎麼配、武器怎麼選,那個場景其實很像站在黑白切的攤前,幾十樣材料擺在眼前,預算有限,你只能挑自己最想喫的那幾樣。
顏色是很直覺的東西。黑的深沉,白的乾淨,擺在一起,眼睛先有了層次,嘴裡的期待也跟著拉開。
一顆八角,站上隊伍中央
測評影片裡有一個被反覆討論的點:奧黛塔是星反應體系的核心,自己有傷害,又能把隊友的數值抬起來,B站有支影片的標題直接寫,星反應隊的少女,又有傷害又有拐。攻略圈吵的另一件事更實際:零命就能玩,二命明顯質變,專武反而未必是第一優先。
一個角色撐起一個體系,資源卻有限,先抽命座還是先抽專武,每個人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這套計算我越看越眼熟,因為廚房裡也有一味這樣的東西:八角。
你注意過八角長什麼樣子嗎?乾燥之後一顆顆裂成放射的星形,英文就叫 star anise,星星茴香。它幾乎是五香的核心。滷一鍋東西,桂皮給厚度,丁香給銳度,但真正讓人一聞就認出這鍋是滷味的,多半是八角那股溫甜的香。它自己有戲,還能託住別人:豬腳的腥、豆乾的寡,進了這鍋湯都被那股星形的香氣攏在一起。有點像攻略裡說的那種角色,站到中間,整個隊伍的香氣就齊了。
用之前有個小訣竅,乾鍋烘一下,或用一點油小火煸過,香氣會整個立體起來,這是很多婆婆媽媽沒說出口的步驟。至於要不要把整套昂貴香料備齊?家常滷味從來不需要。一顆八角、一段桂皮、兩片薑、一把糖色,就能撐起一鍋像樣的滷味。這道理,跟攻略裡那句零命就能玩,意外地是同一件事。
說到底,追著長影片配飯,也不是這幾天才有的風景。之前聊過一集兩分鐘的下飯節奏,影片越剪越短,飯還是那碗飯。奧黛塔的測評動輒四、五十分鐘,時間剛好夠你滷一鍋蛋,關火,蓋著,明天更入味。
當兩週經紀人,收集五種結局
這次跟著奧黛塔上線的,還有一段角色支線:你要當她兩週的經紀人,陪這位芭蕾少女在劇院裡生活。隨著選擇不同,任務白與黑的變奏曲總共有五種結局可以收集。
同一個開頭,五種收尾。
這個玩法放在廚房裡,就是每天都上演的實況。同一鍋白米,今天水放多一點就是一鍋粥;喫剩的冷藏過夜,隔天下鍋炒成蛋炒飯,米粒在鍋鏟間跳。煮過了頭也不要緊,順勢壓成餅,兩面煎出鍋巴的焦香。冰箱裡那盒黑芝麻糊也一樣,熱的時候是冬夜甜湯,冰過之後舀一勺淋在仙草或愛玉上,又是另一種版本。食材不變,手勢換一下,結局就換一種,這大概是最古老的一種支線任務。
所以如果你也打算在深夜追完那幾支測評,下面這幾個黑白小靈感,順手就能做。
黑芝麻粉先用小鍋炒香,沖入熱水攪成糊,起鍋前沿著碗邊緩緩倒進溫鮮奶,先別攪,讓黑白自己分層。湯匙下去的時候一黑一白,像舞臺燈暗下來前的最後一幕。趕時間的話,甚至不用開火:無糖芝麻粉加冰鮮奶搖勻,倒在冰塊上,三分鐘的宵夜,比手機裡任何一支九十秒的影片都快。
想喫鹹的,就想想黑白切。下班繞到市場,切一盤肝連和鯊魚煙,回家燙一把青蔥不切,整根鋪在盤邊。蘸醬慢慢喫的時候你會發現,這一晚你也是自己的經紀人,替明天的自己把便當盒洗好,把黃豆泡上,把該收藏的攻略收藏好。
散場之後,燈亮之前
《天鵝湖》的首演其實摔了一跤。當年莫斯科的觀眾反應冷淡,柴可夫斯基生前沒能看到這齣舞劇被捧上神壇。經典是後來的人一晚一晚重新排、重新跳,才慢慢長出來的。
測評影片的壽命大概只有一個版本。下個版本數值環境一改,今天吵翻天的隊伍明天就得重算。倒是那碗黑白分明的甜湯,白色慢慢暈開的樣子,會跟著你久一點。哪天版本又洗版,你大概已經不太記得爭吵的細節,只記得那段時間,深夜廚房裡冰箱低低地嗡著,爐上滷蛋的醬色咕嘟咕嘟,而碗裡一黑一白,像謝幕時舞臺上的燈,一層一層,溫柔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