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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蛋白霜#飲食史#生活觀察

一盆蛋白霜的三種結局:聯準會警告的那顆泡沫,你家廚房天天在打

聯準會主席端出人工智慧熱潮的三種劇本並警告回報落空的風險,這篇文章把話題搬回鋼盆與打蛋器前,從蛋白霜的骨架與消泡讀起,走過蛋塔效應與泡沫紅茶留下的兩種結局。

美食生活編輯部 ·
一盆蛋白霜的三種結局:聯準會警告的那顆泡沫,你家廚房天天在打

鋼盆裡的聲音會先告訴你。打蛋器剛下去的時候,蛋白還是一灘懶洋洋的透明液體,攪出噗滋噗滋的水聲;兩三分鐘後,聲音變了,變成風掠過紗窗那種沙沙聲。你低頭看,蛋白轉成帶光澤的霧白,體積胖了三倍,提起打蛋器,尾巴立起一個小彎鉤。廚房裡最接近魔術的幾分鐘,就是這樣。

但你也可能有過另一種經驗。盆沿沾了一絲油,或者蛋黃破了滲進來,怎麼打都稀;再不然就是打發了、放著,膨鬆的雲朵慢慢滲水、下滑、塌陷,最後盆底剩一攤亮亮的濕蛋白。空氣走了,盆還是那個盆。

11月16日,在舊金山的一場演講裡,美國聯準會主席凱文·沃什談的差不多就是這件事的巨型版本。他談人工智慧的投資熱潮:錢已經大規模倒進去,股市也漲過一輪,萬一最後烤出來的收益不及預期,經濟會付出什麼代價。他強調那些都是分析用的假設情境,目的是讓聯準會替各種結果先做準備,市場卻當天就用自己的語言回應了。那斯達克綜合指數下跌2.49%,標普500指數跌1.92%,道瓊工業指數跌1.41%,費城半導體指數重挫5.3%,輝達股價跌4.1%。那斯達克距離10月6日寫下的歷史收盤高點,已經回跌超過一成,跌進了技術性修正的區間。

至於輝達的股價與那家公司的帳,我們先前在老闆走後的第一本帳裡,用麵攤的方式算過一回。這回數字再往下走,讀起來仍是同一門功課。

統計圖卡呈現11月16日費城半導體指數單日重挫5.3%,同日輝達股價下跌4.1%,那斯達克指數並已自高點回跌逾一成

三種劇本,廚房都演過

沃什說,聯準會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用經濟模型研究人工智慧未來幾年的走向,目前跑出三種劇本。

第一種最迷人。生產率真的被推上來,勞動者和出錢的股東一起分到好處,實質經濟成長持續高於長期平均,就業穩穩的。搬到廚房,這是打發漂亮的蛋白霜送進烤箱:出爐時表面帶著淡金,敲下去外層酥脆,內裡微黏,一團空氣從此變成撐得住的東西,上頭還能再疊鮮奶油和當季水果。

第二種比較刺。經濟確實加速,但自動化取代了大量工作,勞動市場來不及調整,失業率被推高。這條路,小喫街也走過。生意變好了,點餐換成機器,備料交給中央廚房,營收長大,站在爐邊二十年的師傅卻先收到資遣通知。成長有,只是分法出了問題。

第三種最沉重。大規模資本投入加上股市漲過一輪之後,如果回報一直不來,估值下修,經濟放緩,失業攀升得比前兩種更明顯;就算經濟後來恢復成長,原本期待的生產率提升也可能沒有兌現。廚房裡的說法很直接,叫消泡。打了十分鐘的雲朵塌回一攤水,你只能看著盆底發愣。

沃什自己也說得坦白:人工智慧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讓美國的生產率出現明確的結構性增長。這句話翻成廚房用語,大概是蛋白還沒烤定型,盆子倒先買了最大號的。

清單圖卡列出聯準會內部研究的三種人工智慧劇本:生產率躍升且成果共享、成長加速但自動化推高失業、投資回報落空導致估值修正與失業攀升

泡沫的物理課:空氣、骨架,與一滴油

打發這件事,物理講得很白。蛋白裡的蛋白質原本一個個捲成小球,打蛋器把空氣打進去的同時,也把這些小球扯開、攤平,讓它們手牽手圍在每顆氣泡外側,排成薄薄一層牆。空氣撐起體積,蛋白質撐住空氣;糖再滲進縫隙吸住水分,把牆加固。所以老食譜總教你分次加糖,滴幾滴檸檬汁或加一小撮塔塔粉,酸讓蛋白質更容易伸展,牆砌得更牢。

殺手也很有名。盆裡一絲油、一點蛋黃,牆就砌不起來,打再久都稀。打過頭同樣完蛋,牆太乾太碎,一塊塊裂開,出水更快。

那斯達克的那顆泡沫和鋼盆裡的這顆,道理相通。湧進場的資金像打進去的空氣,讓所有數字膨脹;決定塌不塌的,是空氣之外有沒有長出結構。生產率扮演的正是那道蛋白質牆的角色,牆在,泡沫遲早變成品;牆不在,漲得越高、靜置越久,滲出來的水就越多。沃什那句「尚未出現明確的結構性增長」,等於是主廚掀開盆子檢查了一下,然後說:還很軟。

蛋塔效應:臺灣早就替這種泡沫取好了名字

這種戲碼,臺灣的街頭演過,還演得很大。1990年代後期,葡式蛋塔突然紅起來,剛出爐的塔皮層層酥脆,內餡燙口、奶香撲鼻,隊伍繞過騎樓,一條街可以開出四五家,烤箱一臺接一臺搬,師傅三個月速成。熱潮退得比漲潮還快,店家一家一家收,最後留下一個詞:蛋塔效應。直到今天,這四個字仍被拿來形容一窩蜂的開店與退燒。

有意思的是,蛋塔本身並沒有消失,超市和速食店照樣賣,冷的也有人買單。出事的是把蛋塔當印鈔機的那整條街,房租和人事全押在一種假設上:排隊會永遠排下去。至於熱錢把一條街的資源全吸走的生態,我們先前聊夜市攤主最懂的銀河戰艦帳時算過,帳面上叫估值,翻譯成街上的話叫房租。

泡沫紅茶留下的骨架

同樣從泡沫起家,有人的結局完全不同。1980年代的臺中,有人把調酒師的雪克杯拿來搖茶,冰塊、糖水與茶湯在杯裡撞出一層細緻的白沫,泡沫紅茶就此誕生,店一家一家開,連鎖品牌全臺展店。後來泡沫紅茶店的熱潮也退了,許多招牌拆下來,但雪克的手法留了下來,甜度冰度可以客製的習慣留了下來,幾年後粉圓被丟進杯裡,搖出了後來全世界都在喝的那一杯。

泡沫會散,骨架留下了。當年那層白沫在行銷上早就不重要,可它訓練出來的手感與比例,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生意,一做四十年。這大概就是三種劇本裡最值得抄筆記的部分:潮水退的時候,留下的東西夠不夠硬,決定一門生意的下場。

週末的小實驗,與看熱鬧的分寸

想喫懂這顆泡沫,一顆蛋就夠。找個週末打一盆蛋白,分成兩碗:一碗照規矩來,起泡後分次加糖,滴兩滴檸檬汁;另一碗故意在打發前抹一絲油進去。十五分鐘後回去看,加糖那碗尾巴還挺著,帶油那碗已經開始出水下滑,你可以親眼看見結構與空氣的差別。挺立那碗烤成蛋白霜餅,配當季柑橘;塌掉那碗別倒,明天煎成一份蓬鬆的蛋白歐姆蛋,一滴都不浪費。

至於判斷街上或市場上的下一波熱潮,方法樸素得可愛:過半年再路過一次,看它還在不在,看排隊的人是回頭客還是拍照客。撐過半年的店,通常已經把空氣換成了骨架。

沃什在演講裡還說了一句話,值得貼在每支打蛋器旁邊。

引言圖卡呈現美國聯準會主席凱文·沃什在舊金山演講所言:我們不可能知道未來,也不應該假裝自己能夠預測未來

廚房裡最資深的老師傅也是這麼說的。打發要看蛋的新鮮度,看當天的溫度,中途得停下來檢查狀態,沒有哪一次可以照抄上一次。下次你站在爐邊,聽見鋼盆裡那陣沙沙的風聲,不妨順便想想身邊正在膨脹的各種承諾,然後把該加的糖加好,該滴的檸檬汁滴好,剩下的,交給烤箱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