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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蒸菜#燻味#家常

一個燻,一個蒸:APEC同臺的兩位老闆,家鄉味早把殊途同歸演過一遍

王傳福與雷軍在APEC同臺談新能源與AI的畫面,被端回爐邊讀成兩種師傅的手路,從無為燻鴨的煙到沔陽三蒸的汽,看味道世界早就在走的殊途同歸,附加一魚兩路與茶葉燻蛋的週末練習。

美食生活編輯部 ·
一個燻,一個蒸:APEC同臺的兩位老闆,家鄉味早把殊途同歸演過一遍

十月底的韓國慶州,APEC的講臺上先後站了兩位老闆。比亞迪的王傳福談新能源、談減排,滿口電池與能源轉型;接著換小米的雷軍上場,講AI的下一站,把未來說得發亮。臺下有人下了註解,說這叫殊途同歸:一個從電池做到車,一個從手機做到車,兩條路最後在同一個產業交會。這幾天這個畫面還在網路上被反覆討論。

我盯著新聞照片,想的卻是別的事。兩位師傅,兩個爐臺。一個爐上飄著煙,一個鍋裡冒著汽。而他們的家鄉,剛好各有一道家傳菜,把「各走一路、同一張飯桌」這件事,示範了上百年。

先把兩種未來,翻成爐邊的話

王傳福的本事,說到底是「儲存」。太陽曬了一整天的能量,想辦法留到夜裡用;白天踩剎車浪費掉的熱,收進電池明天再放出來。這件事廚房裡的老祖宗早就在做。夏天的蘿蔔曬成菜脯,入冬的白菜醃進大甕,一罈豆腐乳封住半年的黃豆香。醃與藏,就是人類最早的儲能事業,把一個季節的豐收,搬進另一個季節的飯碗。

雷軍談的AI聽起來新,骨子裡也很老:把老師傅的經驗寫成流程,讓機器接手重複的部分。你家電鍋按下就會跳、定溫棒顧著那鍋舒肥雞胸,都是同一件事的小小前身。只是工具一路變快,按下開關之前,鹽終究是你自己下的。就像先前讀過的調理機很快,鹽還是你下的那篇裡提過的:流程再漂亮,最後替味道把關的,還是舌頭。

一縷煙,一鍋汽:兩個縣的家傳手藝

王傳福是安徽無為人。無為的招牌是燻鴨,當地人叫板鴨:鴨子先用鹽醃透,再上燻架,讓果木的煙把鴨皮染成棗紅,最後落進老滷裡浸足。切開來皮色油亮,肉質緊實,咬下去先是煙香撲上來,滷香才慢慢在後頭追趕,鹹香一層疊一層,配一口白飯剛剛好。

雷軍是湖北仙桃人。仙桃古稱沔陽,那裡的名片是沔陽三蒸:粉蒸肉、蒸魚、蒸時蔬。米先下鍋炒香,磨成粗粉裹住食材,竹甑上架,滾水上汽,白汽一陣一陣把味道往裡推。當地老話說「無菜不蒸」,蘿蔔、南瓜、豆角,什麼都能上甑。蒸出來的菜原味都在,米粉吸走多餘水氣,盤底的湯汁稠得可以直接拌飯。

一個靠煙寫字,一個靠汽滲透。火的語言和水的語言,在長江邊的兩個縣各自發展,最後都通向同一件事:讓一家人準時開飯。

列出兩位企業家各自的家鄉名菜:安徽無為燻鴨需經過醃、燻、滷三道工序,湖北仙桃沔陽三蒸則以炒香的米粉裹住食材上甑清蒸
同一條長江邊,煙與汽各說各的方言

慶州的爐子也懂這件事

會場所在的慶州,自己是新羅的千年古都,餐桌上的故事也差不多。市區皇南洞有一款皇南餅,從1939年一路烤到今天,小小的圓麵包裹一球紅豆餡,皮薄餡飽滿,一出爐,整條巷子都是烘烤的甜香,一間小店就這樣烤成一個城市的名產。當地人還會告訴你,慶州是豆漿麵的原鄉:黃豆磨成乳白的涼湯,夏天裡掛著麵條,喝一口,暑氣先退了一半。

味道的世界裡,各走一路最後相遇的例子俯拾皆是。蘆葦葉包糯米的糉子,和中美洲用玉米葉包玉米糰的墨西哥糉,隔著一個太平洋,兩邊的長輩做了同一個決定;皮包餡的餃子和義大利的ravioli,也是兩間廚房各自走到同一扇門前。人類的胃,常常比護照更早抵達同一個結論。

湖北沔陽一帶流傳的老話「無菜不蒸」,強調當地幾乎任何食材都能裹上米粉進甑清蒸的飲食傳統

老手藝的省,跟新技術省的是同一本帳

王傳福在臺上談減排,廚房裡最省能的烹調法,剛好就是老家那一鍋汽。蒸籠疊三層,底層地瓜、中層絞肉、上層臥兩顆蛋,一爐滾水養三道菜,瓦斯只燒一份。燻更省,幾撮茶葉一把糖,關火之後靠餘溫燜著,煙自己會做工。老手藝的省,跟新能源的省,算的是同一本帳:每一分熱都要花在食物上,別讓它白白跑掉。

臺灣人也熟悉這兩種語言。宜蘭鴨賞掛在甘蔗煙裡染成琥珀色,就是燻的親戚;辦桌師傅的粉蒸肉在蒸籠裡一層層疊上去,那是汽的功夫。想在自家爐上試一縷煙,可以翻翻先前寫過的一縷煙的兩份工作那篇,從茶葉燻蛋入門。煙這東西,份量的分寸比火候還講究,給得剛好是香,給多了就搶戲。

週末練習:讓舌頭開一次會

最懂殊途同歸的,其實是舌頭。這個週末可以這樣玩。

一魚兩路。市場買一尾現流的金目鱸或白鯧,請魚販從背脊剖成兩半。一半清蒸:盤底墊蔥段,大火蒸八分鐘,熄火再燜兩分鐘,起鍋淋少許蒸魚醬油和一勺熱油,魚皮微微捲起,肉是一瓣一瓣撥開的甜。另一半乾煎:皮朝下進鍋,中火別去動它,煎到金黃再翻面,喫的是焦香和脆邊。同一條魚走兩條路,喫完你就知道自己天生站哪一邊。

茶葉燻蛋。拿一口捨得犧牲的舊鍋,或先鋪上鋁箔,底部灑兩匙茶葉、一匙糖、一小撮米,架上鐵架,擺幾顆煮好剝殼的蛋。蓋鍋小火,看到細煙從鍋邊冒出來就熄火,燜五分鐘再開蓋。蛋白會染上一層淺淺的琥珀色,咬開時茶香從鼻腔後面輕輕散開。記住一個原則就好:寧短勿長,煙過了頭,香會轉苦。

疊蒸一次開夥。電鍋外鍋一杯水,內鍋放地瓜,蒸架上擺一碗拌了蒸肉粉的五花肉,旁邊再臥兩顆蛋,按下開關,跳起來三樣一起熟。這是家庭版的能源管理,跟臺上談的減排是同一個道理:一次開火,餵飽一週的便當。

整理三道週末實作練習:同一尾魚分半清蒸與乾煎的對照喫法、茶葉燻蛋靠熄火餘溫燜出茶香的技巧,以及一鍋多層同蒸省能備餐的做法

至於慶州那個講臺,兩位老闆講完各自的未來,總要下臺喫飯。會場旁有沒有人擺皇南餅,新聞沒拍到,不確定。可以確定的是,那天的晚餐桌上,蒸的、燻的、煎的、燉的都會出現,而且一點也不衝突。火跟水本來就沒在爭,它們只是各自把路走完,然後在湯匙上碰頭。下回家裡開飯前又猶豫不決,別想了,爐上一邊蒸、一邊煎,先讓殊途同歸這四個字,在你家飯桌上發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