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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再遠也別忘了於都河:出發的人,行囊裡總有一把炒米

每年十月中旬,紀念於都河夜渡的討論總會回到熱搜,這篇文章從長徵出發地的行軍乾糧讀起,走進贛南客家的炒米、燙皮、於都肉皮與渡海落戶臺灣的三杯雞,附加自家炒米與旅途存糧的實作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走再遠也別忘了於都河:出發的人,行囊裡總有一把炒米

十月的貢水,和一句年年回來的話

十月中旬的贛南,太陽一落,河風就換了脾氣。於都縣城邊的貢水亮起橋燈,水面浮起一層涼意,散步的人把外套拉鍊一路拉到下巴。這條河,當地人喊慣了另一個名字:於都河。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熱搜上總會浮起一句話,提醒大家記得這條河。話題背後的日期寫在歷史課本裡:一九三四年十月十七日到二十日的夜裡,中央紅軍八萬六千餘人從於都河的多個渡口跨過水面,往西走,走出二萬五千裏的第一步。九十多年過去,每到十月中旬,這句話就會被重新翻出來,像準時報到的候鳥。今天不聊新聞,聊這條河邊的爐火與行囊。

熱搜話題的原文寫著走再遠也別忘了於都河,這句話在每年十月長徵出發紀念日前後被反覆提起

夜渡的行囊:炒米、鹹菜乾,和一雙雙草鞋

先講那幾個晚上。為了讓隊伍過河,於都的鄉親拆下家裡的門板、牀板扛到河邊搭浮橋,連備好的壽材都有人抬了出來。婦女們熬夜打草鞋,一雙一雙塞進行囊。橋在入夜後架起,天亮前拆掉,一連好幾天。

留在回憶文字裡的行軍糧,常見的是炒米、炒麵和鹹菜乾。炒米這種東西,現在的超市貨架上不好找,當年卻是最實在的選擇:米下乾鍋炒到金黃,水分幾乎走光,裝進布袋掛在腰間,行軍十天半個月不容易壞。餓了抓一把直接嚼,喀滋喀滋,滿口焦香。有熱水就沖成一碗糊,沒熱水,冷水也能將就。那個年代沒有能量棒,炒米就是能量棒。

數據圖卡標示1934年10月17日至20日夜間,約八萬六千名中央紅軍渡過於都河,從此地展開長徵
那年十月,隊伍趁著夜色過河,邁出長徵第一步

炒米嚼久了,舌根會泛起一絲甜。那是米裡的澱粉在口水中的酵素手上分解出糖,這門課我們先前在白飯嚼到發甜的那堂酵素課裡聊過。行軍路上嘴裡那一點回甘,大概安慰過不少又餓又睏的人。

米在客家人手裡,能變出多少身分

於都所在的贛南,是客家人的地盤。客家人對米的運用,自成一套學問:同一個十月,山那頭的雲和梯田剛收完新米,贛南這邊的新米也進了倉,接下來輪到竈頭忙。

米泡了磨漿,攤成薄薄一片,曬到透乾收進桶裡,這是燙皮。平常日子,乾燙皮下油鍋幾秒,立刻鼓成一片片金黃的泡,撈起瀝油,鹹香帶辣,咬下去的聲音整條巷子都聽得見。到了過年,燙皮就是贛南人家的年貨主力,親戚上門,先端一盤配茶。

米漿加進黃梔子水,蒸出的粿金黃透著淡淡梔子香,這是黃元米果,切片煮軟,配臘肉青菜同炒,年味就有了。米還能進擂缽:跟茶葉、芝麻、香料一起,用擂棍在缽裡磨成泥,滾水一沖,撒把米果泡著喫。這是客家擂茶,從前是待客的規矩,客人還沒坐下,先聽見擂棍在缽裡沙沙轉。

於都河餵養的餐桌

河邊的人,喫水裡的東西理所當然。贛州小炒魚是這一帶的名菜,相傳和明代在贛州做官的王陽明家裡的廚子有點淵源。做法不玄:新鮮的魚切塊,旺火快炒,起鍋前淋米醋,薑蒜辣椒的香氣被醋一激,整盤都亮起來。魚塊外層裹滿醬香,裡面還嫩,配兩碗白飯不費力。

清單列出於都與贛南客家五種代表味道:燙皮、於都肉皮、客家擂茶、贛州小炒魚與三杯雞,作為造訪當地的覓食參考

於都還有一樣特產叫於都肉皮。豬皮處理乾淨後曬到全乾,要喫之前下油鍋,乾皮遇熱油瞬間膨起,像一片片雲。炸好的肉皮再泡發切條,無論燜冬瓜或炒辣椒,它都負責把湯汁吸到最飽,入口先有一點彈,接著滿口油潤。在沒有冰箱的年代,這是把一張豬皮留給重要日子的辦法。

一道菜的長徵:三杯雞渡海的故事

長徵走得很遠,菜也會。三杯雞的老家就在贛州這一帶,寧都的三杯雞尤其有名,老做法是豬油、米酒、醬油各一杯,小砂鍋燜到湯汁收乾。後來它跟著遷徙的人羣渡過海峽,在臺灣的熱炒店落了戶,換成麻油、米酒、醬油,起鍋前抓一大把九層塔,鍋蓋一掀,香氣撞人。

同一隻雞,走了幾百公裏再渡一道海峽,骨架沒變,滋味換了口音。客家人的祖先本來就是一路南遷的人,鍋碗跟著走,味覺的審美也被路途塑造:能放的、能帶的、夠鹹夠香夠下飯的。這大概就是那句熱搜的另一半意思,走得再遠,身上都留著出發地的印子。

給現代人的那把炒米

其實臺灣人很懂這種行囊。當兵收假前,阿母硬塞進背包的兩罐肉鬆;第一次北上讀書,後車廂那袋家裡曬好的菜乾。把家鄉的味道帶在身上,是遷徙裡的人共同的直覺。想自己動手,可以從一鍋炒米開始。

隔夜飯別急著丟。把結塊的飯撥散,乾鍋小火慢慢翻,不加油,炒到粒粒分明、帶點淺金黃,前後十幾二十分鐘,考的是耐心。起鍋前決定它的命運:灑鹽是鹹口,配茶很合;拌糖是甜口,當零嘴。放涼裝進玻璃罐,冷藏可以放上一段時間。隔天搭車、爬山、加班到深夜,抓一把帶著,比餅乾耐嚼,也比洋芋片頂餓。熱水一沖加撮鹽,就是一碗最簡樸的湯泡米,深夜的胃很容易被它安撫。

想喫燙皮那口脆,家裡若有現成的乾米片或鍋巴,油鍋燒熱,下去幾秒撈起,灑辣椒粉和鹽,概念相近,聲音也像。贛南來的擂茶粉在網路上找得到,沖泡時加一把自己炒的米,等於把兩段功夫接在了一起。

若有機會真的去一趟於都,縣城的東門渡口和中央紅軍長徵出發地紀念園值得走走,河面安安靜靜,什麼都不說。走餓了,找燙皮和肉皮,點一份小炒魚。十一月以後去更好,帶一箱贛南臍橙回來,那時的橙子皮薄汁多,剖開時滿手都是香氣。

尾聲

走再遠也別忘了於都河。這句話對走路的人是叮嚀,對喫飯的人可以翻成另一句:味道走得再遠,也記得自己從哪條河邊出發。

今晚要是不忙,炒一小鍋米吧。放涼了裝罐,搖一搖,米粒在玻璃裡沙沙作響,像很遠的地方有水流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