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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早餐#湯品#高鐵旅行

早上胡辣湯,中午烤鴨:雄商高鐵今天通車,這串站名根本是一張菜單

雄商高鐵開通把胡辣湯、水滸故裏與運河老味接進一日生活圈,附沿線下車喫什麼、車上帶什麼的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早上胡辣湯,中午烤鴨:雄商高鐵今天通車,這串站名根本是一張菜單

清晨六點的商丘,街邊的湯鍋已經滾了兩個鐘頭。牛骨吊出來的湯色奶白,師傅舀湯之前,先往碗裡打散一顆雞蛋,滾湯居高臨下一沖,蛋花瞬間燙成金黃的絮,胡椒的辛香混著麻油竄上來,站在攤前的人眼睛都會瞇一下。這是豫東人喝了一百多年的糝湯,當地人把那個字念作沙。隔壁鍋裡也許是胡辣湯,稠得能掛住湯匙,沉著麵筋與牛肉片,一口下去胡椒直衝鼻腔,額頭微微冒汗,一天才算正式開機。

油饃頭在油鍋裡炸到鼓起,撈起來燙手,咬開是空心的。拿它蘸湯,吸飽湯汁再入口,是很多人從小學喫到現在的順序。

九月二十八日這個早上,攤子旁邊多了一件新鮮事:上午的車從商丘出發,中午之前,人已經坐進北京城裡,面前擺一盤片好的烤鴨。

兩小時二十七分,湯還冒著熱氣

京港高鐵雄商段今天開通運營。正線全長五百五十二公裏,從雄安一路向南,過衡水,進山東,把臨清、陽穀、梁山、鄆城這一串魯西老地名串起來,再擦過菏澤與濮陽,終點落在商丘。雄安到商丘最快兩小時二十七分,商丘北上的行程縮短近一個小時,三個半小時就能進京。

統計圖卡呈現雄商高鐵通車後,雄安至商丘的最快車程為兩小時二十七分鐘

鐵路迷前一晚就沒睡踏實。有人守在雄安站,拍首發的G3935駛出站臺;有人天沒亮趕去衡水南站、任丘西站,就為搭上頭班車。對沿線居民來說,這一天更實在:臨清、陽穀、梁山、鄆城,好幾座魯西小城第一次有了自己的高鐵站,多地從此結束不通高鐵的歷史。

當地媒體給這條線下了一個很饞人的註解:早上胡辣湯,中午喫烤鴨。

引言圖卡引用大象新聞對雄商高鐵通車的形容,早上胡辣湯、中午喫烤鴨,點出半天往返兩地餐桌的行程
雄商段通車後的一日喫程

這話不算誇張。從前商丘北上一趟,火車得搖上大半天;現在喝完那碗湯,油饃頭還剩兩個沒喫完,用袋子一裝就能上車。速度把一天的半徑拉大了,胃的行程表也得跟著重排。

河南人把湯當成正經事的勁頭,我們先前在洛陽的湯鍋與喝湯日常裡聊過:清晨拎著自家的鍋出門打湯,是許多地方流傳到今天的老習慣。如今這份日常多了鋼軌幫忙,湯照樣滾,路變快了。

再往遠看一點。這是京港高鐵的北段,補齊之後,這條南北大動脈才算真正成形。往南一路接合肥、南昌、贛州、深圳,能通到香港。換句話說,這碗胡辣湯的南邊盡頭,是一杯絲襪奶茶。

站名抄下來,像一本翻舊的水滸

把這條線的站名抄在紙上,讀過《水滸傳》的人多半會笑出聲。陽穀,武松打虎的景陽岡就在縣境裡;梁山,一百單八將聚義的那片泊子;鄆城,宋江的老家。書裡講梁山一百單八將,七十二名在鄆城,這句話當地人到現在還掛在嘴邊。

水滸裡的喫食本來就饞人。景陽岡前酒旗高掛,寫著三碗不過岡,武松連乾十八碗才上崗;武大郎挑擔賣炊餅,走街串巷。如今陽穀真把炊餅做成了伴手禮,小小一個,蒸得鬆軟,掰開來配羊湯正好。梁山那頭有糟魚,鯽魚用酒糟醃到骨刺皆酥,冷喫熱喫都下飯,正在等第一批坐高鐵前來的客人。

以前去這些地方,多半要自駕或換乘普快,一趟下來半天就沒了。如今站與站之間幾十分鐘,週末說走就走。小城的味道最怕的從來都是路遠,現在這個理由被拆掉了。

運河替味道鋪過一次路,這回換鐵軌

臨清值得單獨說一段。這座聊城轄下的小城,明清時因大運河而極盛,南來北往的糧船在鈔關前排隊,留下繁華壓兩京的老說法。運河就是那個年代的高速鐵路,替中國鋪出第一張味覺的路網:南方的糖沿河北上,北方的麥子跟船南下,碼頭邊的廚子見多識廣,什麼都敢往鍋裡試。

臨清燒麥就這樣留了下來。羊肉大蔥做餡,褶子捏得細密,頂口留一個不封的小洞,蒸熟了像一束麥穗,咬下去先是麵皮的甜,接著是羊肉的汁。還有託板豆腐,熱豆腐劃成塊,擱在一小片木板上,抹層辣椒醬,站在街邊用竹籤戳著喫,豆香混著醬香,任何季節都有人排隊。老醬園的腐乳與醬菜,當年可是裝船沿河進京的硬貨。

運河安靜下來之後,這些味道留在原地等。等的是一條新路。高鐵站開到城邊,臨清東站的名字掛上電子屏,這座小城與北京的距離,第一次縮到兩個小時上下。

清單圖卡列出雄商高鐵沿線五個味覺停靠站:商丘糝湯、鄆城壯饃、單縣羊湯、臨清燒麥與白洋澱全魚宴

下車之後,這樣喫

真要沿線喫過去,先記幾個名字。

菏澤下車,去喝單縣羊湯。大骨與羊肉長時間同煮,湯色熬到近乎牛奶,撒一把香菜,配剛出爐的吊爐燒餅。天氣一涼,正是羊湯的季節,一碗下肚,從喉嚨一路暖到胃底。

濮陽的招牌是裹涼皮。整張涼皮攤開,捲進黃瓜絲、麵筋、芝麻醬與辣椒油,捲成一支粗大的春捲,帶著走、站著喫都行,很適合趕車的人。

鄆城喫壯饃。餅皮在鏊子上烙得焦脆,裡頭裹粉條肉末,按角切開賣。名字裡那個壯字,取的是喫了有力氣幹活的老講法,個頭實在,兩個人分一角剛好。

往北到衡水,早晨那碗是饒陽豆腐腦,雞湯打底,鹹香潤口;深州蜜桃的季節剛收尾,手腳快還趕得上尾班。線路另一頭的雄安,有白洋澱的貼餑餑熬小魚與全魚宴,湖裡現撈的鮮,還有醃得流油的鹹鴨蛋。

車上帶什麼,也有講究。燒餅夾肉、茶葉蛋、水果,氣味溫和,不會吵到鄰座;湯湯水水留到下車再說。真空包裝的糟魚、醬菜、垛子羊肉,是帶回家的伴手禮,配粥配麵都好。到了陌生小城怎麼挑攤,可以翻翻我們之前整理的跟著在地人找喫的線索:哪家前面排著拎自家鍋碗的當地人,多半就錯不了。

想安排一日來回,有個現成的走法:從北京搭早班車南下,兩個多小時後在魯西下車,中午臨清喫燒麥,加一份託板豆腐當點心,下午沿運河河道走一段,傍晚上車回程。時間寬裕,就直接坐到商丘住一晚,隔天清早六點,站到那鍋奶白的糝湯前面去。

路快了,下車的人別慢

新線通車的日子,趕在中秋與國慶之前,頭幾天的車票想必搶手。人潮會過去,鋼軌會留下。速度把遠方拉近之後,剩下的功課在人身上:願不願意在中間那些小站按下下車鈕,把站名後面的爐火與湯鍋,親自走過一遍。

商丘那鍋湯,明早六點照樣開滾,胡椒照樣嗆人。差別只在,從今以後去喝它的路,多了五百多公裏長的鋼軌,和兩小時二十七分的一張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