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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3的這一夜:勝丼的酥響,與銀牌那一晚的晚飯

桌球亞錦賽女團決賽打到第五盤才分出勝負,這篇文章從日本討吉利的勝丼聊到輸球那一晚的晚飯,附自製勝丼與看球宵夜的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2比3的這一夜:勝丼的酥響,與銀牌那一晚的晚飯

第五盤的最後一球落地,計分板定格在 2 比 3。整晚在球檯上炸開的脆響,那一刻突然安靜下來,掌聲屬於球網對面的日本隊。中國隊的姑娘站在原地,銀牌掛在望,金牌去了別處。陳熠這一夜兩度上陣、兩度落敗,王藝迪扛下決勝盤,沒能把比賽扛回來。

守到這一刻的球迷,多半是半夜裡盯著螢幕的。心跳還沒降下來,胃卻先空了。於是散場之後有個很現實的問題:這個夜晚,喫什麼?

場上的人其實一樣。打到第五盤的選手,一整晚來回撲救,體力見底,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第一個冒出來的感覺常常不是難過,是餓。可是贏家的餓和輸家的餓,喫起來是兩回事。這一夜的兩張飯桌,值得分開來説。

統計圖卡呈現亞洲桌球錦標賽女團決賽中國隊以2比3敗給日本隊的最終比數

第五盤結束之後,肚子照樣會餓

先説輸球的這一邊。

競技體育裡有個不太有人明説的細節:大賽的賽程常常排在深夜和凌晨,亞錦賽這種打到第五盤的決賽尤其磨人。選手的晚餐要嘛提早喫、要嘛分段喫,正餐不敢喫太飽怕影響移動,又不能空著肚子上場。等到一切結束,往往已是半夜,身體的帳全堆在那時候一起討。

扛決勝盤的人最辛苦。前四盤 2 比 2,全場的目光壓在一張球檯上,王藝迪打得如何,比數已經替她説完了。這種夜晚最難受的地方在於,你累到極點,卻不一定喫得下。喉嚨是緊的,胃是縮的,飯端上來只想擺著。

可飯還是得喫。隔天照常訓練,後面還有單打和雙打,身體這臺機器不會替你保留體面,它只認進貨。所以輸球那一晚的餐桌,安靜歸安靜,菜色常常反而更扎實:熱湯、米飯、好消化的蛋白質,把透支的先補回來再説。

一天兩敗的年輕選手更不好受。陳熠這種年紀,第一次在大場面連續打硬仗,輸完一場還得收拾心情準備下一場,輸完第二場,那一晚大概連病房級的安靜都不夠。這種時候,味道的功能很奇妙,它不管勝負,它只負責提醒你:你還是那個喫得出鹹淡的人。

豬排飯裡,藏著一個「勝」字

再説贏的這一邊。

日本隊贏下女團冠軍的夜晚會怎麼慶祝,我不知道。但日本運動界有個流傳超過百年的老規矩可以聊:重大比賽之前或之後,喫一碗炸豬排飯。

日文的豬排唸作 katsu,跟「勝つ」的唸法一模一樣,贏的那個勝。於是炸豬排飯在日本有了另一個名字,勝丼。考生進考場前喫,棒球隊打決賽前喫,相撲力士、柔道選手,凡是要分勝負的行當,都信這一口。一片炸得金黃的厚豬排蓋在白飯上,聽起來樸素,討的卻是最好彩頭。

這碗飯本身也值得一寫。麵衣炸到琥珀色,咬下去先是咔滋一聲脆響,接著是麵包粉的乾香、豬肉厚實的肉汁;底下墊著切得極細的高麗菜絲,冰涼清甜,專門用來解炸物的膩;講究一點的,起鍋前把豬排浸進蛋液和洋蔥的湯汁裡燒幾秒,半熟的蛋裹住米飯,燙的、滑的、脆的在全嘴裡交班。一碗飯把脆和嫩、燙和涼都排好了隊。

勝丼的身世其實是道地的混血。一百多年前,東京的洋食館師傅把歐洲的炸肉排改小、改薄,炸成筷子夾得起的尺寸,好讓喫慣米飯的日本人也能就著一碗飯把它喫乾淨。討吉利這件事後來居上,反客為主,現在很多人記得勝丼,是先記得那個「勝」字。

清單圖卡列出日本討吉利的食物:與勝利同音的勝丼、諧音一定贏的KitKat巧克力,以及名字一路升級象徵出人頭地的鰤魚

冠軍的飯桌,與亞軍的飯桌

贏的那隊,飯桌是熱的。日本運動界的慣例,慶功從一杯冰啤酒或 Highball 開始,居酒屋的燈籠下,串燒的油珠滴在炭上冒起白煙,一整晚的緊繃在第一口冰的、鹹的、冒泡的東西下肚後鬆開來。教練緻詞,隊長舉杯,年輕選手被灌到臉紅,這些畫面全世界的運動隊都差不多,只是配菜不同。

中國這邊贏球的時候,慶功有自己的樣子。我們先前寫過王曼昱擬記大功那天,齊齊哈爾的烤爐先熱了,那篇文章裡聊過,競技場上的論功行賞,最後總會落回到一座城市、一張飯桌上。東北的烤肉爐一升火,街坊都知道誰家的孩子出息了。

而職業隊與國家隊的日常餐桌,又是另一種紀律。集訓隊的夥食講究到近乎無趣:幾點開飯、喫多少、什麼少碰,全寫在作息表裡。選手長年喫得比誰都克制,賽前忌生冷、忌油炸太重的,把身體當精密儀器養。也因為這樣,輸球之夜的那一頓才格外微妙。紀律要求你照常喫飯,情緒讓你一口都嚥不下去,兩邊拉扯,最後往往是熟悉的味道出手相助。食堂那碗再普通不過的番茄蛋麵,或者宿舍抽屜裡藏的家鄉零嘴,這種時候比任何大餐都管用。

味覺在這方面很現實,它不會替你分析戰術,也不會重播失誤的那幾球。它只管把你送回一個安穩的地方,讓你記起自己喫過幾萬頓飯,也好好消化過幾萬個糟糕的日子。

一天輸兩場的人,深夜該喫什麼

安慰食物這件事,各國有各國的答案。我們之前寫過一場同樣結束在凌晨的敗戰,在巴西,輸球的日子屬於一鍋黑豆,巴西人用一鍋燉得濃稠的黑豆豬肉,把星期六的哀傷慢慢泡軟。日本有深夜食堂,拉麵攤的簾子底下,失意的人對著一碗熱湯麵把肩膀放下來。臺灣有清粥小菜和滷味攤,白粥的米湯、麵輪的滷香,專治一天的兵荒馬亂。

圖卡以一句話提醒讀者輸球的夜晚也要好好喫飯,把明天訓練要用的力氣先喫回來

這些食物有個共同點:都是軟的、熱的、不費牙也不費心的。炸雞排也有它的位置,那一口暴力級的酥脆,對某些人來説是最快的洩壓閥。但真正把人從谷底撈起來的,多半是湯湯水水那一掛。熱粥、湯麵、一碗蛋花湯,從喉嚨一路暖到胃底,像有人在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年輕選手尤其需要這一頓。技術的帳教練會算,心理的帳有時候得靠一碗飯先墊著。宮崎駿的動畫裡,失意的人總會被塞一碗飯,這個橋段全世界的觀眾都懂,因為它是真的。

給你的今晚:一場敗部復活的宵夜

最後把這場球還給你自己的深夜。

如果你也是熬夜守完五盤大戰的人,散場後別草率。那種時候身體需要的不只是熱量,還有一點儀式感。想討個跟日本隊一樣的彩頭,可以試著在家做一碗勝丼:豬裏肌用刀背拍鬆,鹽和黑胡椒抓個底味,裹麵粉、蛋液、麵包粉,下油鍋炸到金黃,起鍋靜置兩分鐘再切條,讓肉汁回穩。鋪在熱飯上,旁邊堆一把冰過的高麗菜絲,淋一點豬排醬。沒有時間弄蛋汁燒那道工序也無妨,光脆的配熱的、葷的配脆口的菜,就已經是一碗合格的深夜勝丼。

不想開火的,外送也有章法。輸了一天的人,湯麵勝過乾麵,有配菜勝過單點,加一份燙青菜,再給自己倒杯冰的或熱的,坐下來好好喫完,不要對著重播扒飯。

至於隔天,太陽照常上班,訓練館照常開門。輸掉的那一盤會被剪成影片反覆研究,然後翻頁。飯桌上發生的事正好相反:昨晚那碗麵的熱度不會上戰報,可是它會留在身體裡,變成下一場球的手感。

勝負一夜就翻篇,好好喫飯是每天都得做的事。這大概就是體育和廚房最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