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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當螢幕裡的青春戛然而止:把那份對無常的錯愕,慢慢熬成一碗深夜裡的溫熱

從演員凱莉霍特爾驟逝的新聞出發,把面對無常的錯愕,慢慢熬成一碗深夜廚房裡端著的溫熱麵食與安穩日常。

美食生活編輯部 ·
當螢幕裡的青春戛然而止:把那份對無常的錯愕,慢慢熬成一碗深夜裡的溫熱

打開手機,社羣平臺的熱搜字串跑出了一個帶著些許陌生的名字。演員凱莉霍特爾(Kelliee Hauter)因為一場車禍驟然離世。你可能對她沒有太深厚的熟稔感,腦海中努力搜尋著她曾經飾演過的角色,卻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然而,那則簡短的新聞標題,就像一顆突然被丟進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心裡掀起了一陣說不清的漣漪。

那是某一種極度熟悉的悵然若失。我們越來越常在新聞畫面上看見這種戛然而止。昨天還在螢光幕裡笑得燦爛的人,今天就成了毫無溫度的黑色字體。生命的脆弱被具象化成警方的報告與一則則滑過螢幕的快訊。

遇到這種時刻,很多人會滑著手機,試圖在零星的資訊碎片裡拼湊出事情的全貌,心裡卻空蕩蕩的。當外面的世界用太快的速度向我們展示無常時,我們的身體往往會先一步做出反應。你會感覺到胃部傳來一陣空虛的緊縮感,手腳微微發涼。這時候,你最需要的不是再刷新一次網頁,而是一份能夠被雙手緊緊捧著的溫度。

這與我們先前聊過的把生活中的委屈與渴望慢慢熬成餐桌上的溫熱儀式有些相似。當情緒的表面被外界的喧囂弄得起伏不定時,尋常的廚房與日常的進食,往往是最能把人穩穩拉回當下的繩索。一碗熱騰騰的食物,不能改變生命的生離死別,但它可以暫時縫補你因為震驚而散落的注意力。

引述演員凱莉霍特爾因車禍驟逝的新聞話題與其背後的生命感嘆

廚房裡的洋蔥,教我們理解時間的重量

處理悲傷與震驚,需要很多時間。這就像是我們在廚房裡處理一顆生洋蔥。

當你把紫皮洋蔥或黃洋蔥放在砧板上,用刀子輕輕劃開表皮的那一刻,一股辛辣的氣味瞬間衝進鼻腔。你開始流淚,視線變得模糊。那種無法控制淚腺的生理反應,很像我們面對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時,那種無法預期、也無法阻擋的情緒潰堤。

但如果你願意給它一點時間,把切好的洋蔥絲放進鍋裡,淋上一些橄欖油,開小火慢慢拌炒。一開始,鍋裡發出細微的嗶剝聲,水氣漸漸蒸發,辛辣的氣味慢慢轉變。你會聞到一股甜香。

時間是改變味道的唯一解方。當洋蔥從純白變成半透明的淡金色,邊緣微微焦糖化,那股原本讓人流淚的辛辣,已經被時間轉化成了深層次的甘甜。

面對生活中的無常也是這樣。剛接觸到壞消息的當下,總是充滿了刺痛與不適。我們在大腦裡反覆思考著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試圖在沒有邏輯的意外中尋找邏輯。我們想要快點越過這個令人悲傷的階段。廚房的火候卻溫和地提醒著我們,有些滋味,非得經過時間的熬煮,才能慢慢釋放出來。

你可以試著在肚子空空、心裡也空空的深夜,為自己進行這場小小的廚房儀式。不需要太繁瑣的步驟。準備一顆洋蔥,耐心地將它切成細絲。在鍋裡倒一點油,等油紋出現,把洋蔥絲撥入鍋中。接下來的十分鐘,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拿著木鏟,慢慢地翻動鍋裡的洋蔥。看著它們在熱油裡逐漸變得柔軟,看著原本堅硬的質地被瓦解。

那股逐漸瀰漫在廚房裡的甜香,會慢慢包圍你。這是一種非常具體的撫慰。

用溫熱的食物,穩穩接住被嚇壞的神經

悲傷的時候,胃口往往會變得很差。我們可能會忘記喫飯,或者隨便抓一包冰冷的零食往嘴裡塞。但在情緒受到巨大衝擊的日子裡,你的身體其實極度渴望一種好消化、充滿溫度的滋養。

這就是為什麼,在聽到令人難過的消息後,為自己煮一碗熱湯麵,或是熬一鍋簡單的粥,會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

當你站在流理臺前,為自己燒一鍋水。水滾的時候,咕嚕咕嚕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安靜的廚房,那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白噪音。抓一把麵條丟進鍋裡,看著麵體在滾燙的水中逐漸從僵硬變得柔軟。

然後,把前面炒好的、散發著甜味的焦糖洋蔥撥進碗裡。打一顆雞蛋。如果你喜歡濃鬱一點的口感,可以把雞蛋打散,在另一個平底鍋裡煎成金黃色的蛋皮,再切成細絲鋪在碗底。如果你喜歡簡單一點的儀式感,就直接在滾水裡打一個漂亮的荷包蛋,撈起來放在麵條上。

淋上一些醬油,滴幾滴香油。將滾燙的熱湯高高舉起,沖入碗裡。隨著熱湯注入,所有的香氣在一瞬間被徹底激發出來。醬油的鹹香、洋蔥的甜味、雞蛋的醇厚,全部融合在一起,伴隨著裊裊上升的白色蒸氣,撲面而來。

深夜撫慰身心的必備食物元素清單,包含焦糖化洋蔥、煎蛋、熱湯與細麵條

雙手捧著那只裝著熱湯的瓷碗,碗壁的溫度透過掌心,慢慢傳導到手臂,再蔓延至全身。你會感覺到肩膀原本緊繃的肌肉,開始放鬆了下來。這是物理學上最簡單的熱傳導,也是生活裡最直接的救贖。

先低頭喝一口熱湯。那股帶著自然甜味的鹹熱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平了胃壁的褶皺。夾起一筷子吸滿湯汁的麵條,呼嚕呼嚕地喫進嘴裡。麵條的柔軟與蛋皮的滑嫩在舌尖交會。這一刻,你的注意力被強制拉回了當下。你不再想著那則遙遠的車禍新聞,不再想著那些無法挽回的遺憾。你的世界只剩下這碗麵,只剩下咀嚼與吞嚥的真實感受。

這份安穩的滋味,也讓人聯想到把那些說不清的委屈慢慢熬成一鍋洋蔥番茄燉牛肉的初衷。當心裡有說不出的酸楚,或是被外界的變化弄得手足無措時,爐火上那鍋慢慢燉煮的食材,總能提供一種最不帶評判的陪伴。

在餐桌上,重新練習珍惜

車禍、意外、疾病。這些沉重的詞彙,透過網路螢幕不斷地向我們展示。我們看著年輕的生命消逝,除了感到惋惜,更多的是對自己生活的一種警醒。

生活其實沒有那麼多的理所當然。能夠平安地走進廚房,打開瓦斯爐,為自己和家人煮一頓飯,已經是一份極大的幸運。

在日常的餐桌前,我們很容易把食物視為一種填飽肚子的燃料。我們習慣了在喫飯的時候配著手機,滑著短影音,或者思考著明天的待辦事項。卻忘記了,能夠坐在這張餐桌前,擁有正常的食慾,擁有可以咀嚼的健康牙齒,擁有一個能夠安穩放置餐碗的空間,這一切本身就充滿了奇蹟。

當我們意識到生命的無常時,與其陷入恐慌,不如把這份對未知的敬畏,轉化為對眼前食物的珍惜。

下一次,當你切開一顆飽滿多汁的番茄,看著鮮紅色的果肉與汁液流淌在砧板上;當你聞到大蒜在熱油裡爆香的那一瞬間;當你把熱騰騰的白飯盛入碗裡,感受著米飯散發出的淡淡甜香。請試著停下來,給自己五秒鐘的時間。

深深地吸一口氣,聞聞廚房裡的氣味。慢慢地咀嚼嘴裡的食物,感受食材原本的纖維與味道。告訴自己,這頓飯,這個平靜的夜晚,這個能夠大口呼吸的當下,是非常珍貴的。

建議在品嚐每口食物時給自己五秒鐘的專注時間,細細感受味道

生活不會因為我們變得多愁善感而停止前進,新聞熱搜也總是會被下一個更聳動的話題取代。那些讓我們感到震驚的事件,終究會隨著時間淡化在記憶裡。但這些體悟,卻可以留下來,成為我們過日子的養分。

下一次,當你又看到一則讓人心碎的消息,或者當你在生活裡感到無力與徬徨時。別讓自己餓著。

走進廚房,為自己燒一壺水,切一顆洋蔥,煎一顆荷包蛋。讓那些平凡的食材,透過你的雙手與火候,變成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在熱湯的蒸氣裡,讓眼淚有合理的藉口流下,讓情緒有安全的出口。

生命的堅韌與脆弱,往往只在一線之間。我們無法預測明天的風雨,但我們可以確保,在每一個疲憊或震驚的夜晚,廚房裡總有一盞為自己留的燈,餐桌上總有一碗溫熱的食物,能夠穩穩地接住我們,讓我們有力氣,在明天醒來之後,繼續把日子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