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假第一天,高速服務區的熱水機前排起了人龍。撕開調理包的聲音此起彼落,蒸氣把玻璃窗糊出一層白,空氣裡浮著醬油與脫水蔥花的味道,混著停車場柏油被太陽曬軟的氣息。幾十公尺外還有另一條隊伍,排的是充電樁。新聞畫面裡,車龍從充電區一路排出去,有車主等了四、五個小時才輪到,還有一輛車撐到電量只剩1%,在半路直接熄火,車主下來用推的,一步一步把車挪到充電樁前。
這是大陸十月國慶連假的高速風景。前一天清晨,升旗散場後幾萬個胃一起醒了的人潮才剛往冒熱氣的攤子移動,跨省南下的車流已經把沿線一個個服務區填滿。人在裡頭喫泡麵,車在外面等喫電,兩種肚子,同一種餓。
車的胃,比你的還不能餓
把電池想成車的胃,很多事就說得通了。你餓過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手有點抖,脾氣變差,原本看不上眼的滷味攤,那一刻突然香得走不動。車餓到剩1%也是同一個狀態,什麼功率、什麼價錢都顧不上,有樁就先插再說。大陸網友把顧在半路叫趴窩,臺灣開車的人叫顧路,用詞不同,推車的姿勢是一樣的。
而且這顆胃在高速公路上餓得特別快。滿載的行李、一路開著的冷氣、錶速釘在一百二,電量往下掉的速度,像背著大背包快走的人,比平常餓得早。平常在市區,一個星期喫一次電就夠的從容,上了長途全部得重新算。
還有一個殘酷的差別:你餓了,路邊總找得到便利商店,車餓了,整段高速公路上就那幾支樁。
知乎上的討論吵成兩派,一派勸大家節假日別開電車跑長途,一派說會規劃路線就一點都不麻煩。吵的表面是車,底下的題目其實很老:你把車當成一部不會餓的機器,還是一個也需要按時喫飯的旅伴。
加油是上廁所的時間,喫電是一頓飯的時間
小時候跟大人出遠門,節奏是這樣的:油錶亮了就下交流道,大人加油,小孩上廁所,順手在櫃檯帶兩顆茶葉蛋上車,前後五分鐘,車又滿了。那個年代,車喫飯的時間比人短,所以公路上的食物都設計得匆匆促促,便當用紙盒裝,滷味用塑膠袋拎,一切上車再說。
電動車把這個節奏整個翻了過來。快充少說大半個小時,連假的隊伍再加碼,車喫一頓飯的時間,剛好是你也該坐下來喫一頓飯的長度。於是服務區的食物換了角色,從順路買的零嘴,變成需要認真對待的一餐。這件事臺灣的休息站其實走得更前面,清水有看海的座位和現做的點心攤,關西像一座小美食街,有些家庭的路線乾脆以休息站當目的地。再往前追還有鐵路便當,月臺上叫賣的便當跟著發車時間走,喫飯和行程綁在一起,從來就是旅行的一部分,電動車只是把這條老規矩重新撿了回來。
所以那些蹲在服務區喫泡麵的人,嚴格說起來並沒有浪費時間。他們只是第一次發現,車喫電的半個小時,剛好是一碗泡麵從沖熱水到見底的長度。難受的地方在於站著等、餓著等,看著儀表上的電量跟自己的血糖一起往下掉。
把車的飯跟你的飯,寫進同一張行程表
回到那個問題:車的問題,還是規劃的問題?廚房裡有現成的答案。餓到發抖才開火的人,炒出來的菜不會太好;出門前先把料備好的人,一路都從容。車也一樣。
出發前一晚,把電充到滿,把自己餵飽,滿電滿胃再上路,這是底線。行進間別賭運氣,電量剩兩成就開始找樁,上路前把充電地圖打開看一眼即時樁況,像訂餐廳前先翻訂位,一排綠燈的休息站,比一個紅燈的值得繞。中午十二點和傍晚六點是雙重尖峯,人喫飯的時間就是車喫電的時間,樁位最擠。錯開半小時,十點半先喫個早午餐,或撐到兩點再坐下,隊伍短得多,飯也香得多。
真遇到導航上一片紅的熱門休息站,別跟它耗。下交流道進市區,充電站往往不用排,旁邊多半藏著一碗當地人才知道的麵,或一攤現滷的豆幹海帶,價錢比服務區可愛,味道更是。之前聊過服務區的充電樁充到八成就把人請走,那條線跟糖心蛋離火是同一個道理:夠了就收手,把位置留給後面更餓的人,整條隊伍才動得起來。
最後是保險。車上常備水、堅果、香蕉,幾顆茶葉蛋更好,這是阿嬤出遠門的老智慧。餓過頭的人做不出好決定,在服務區亂買一通的事,多半發生在血糖最低的那個小時。回程也一樣,避開最後一天的下午,那個時段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回家,人餓,車也餓。
回家的路上,記得餵你的旅伴
連假最後一天,回程的服務區又會塞滿,畫面跟來的時候差不多:熱水機前的白霧,充電樁前的車龍。差別在於你手上那張行程表,寫了幾個名字。
把車當旅伴看待,事情會簡單很多。它會餓,有脾氣,喫飽了才好講話。排隊四小時就罵車不行,跟餓過頭罵餐廳是同一種委屈,時間點錯了,誰都冤枉。下次長假出發前,試著把車的飯跟你的飯排在一起:你下車喫麵,車在外面喫電,約好誰先喫完就等誰。
這大概是電動車時代最像樣的公路禮儀了。誰都別餓著趕路,包括那臺載著全家胃口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