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條夜市裡，兩攤滷味可以槓上十年。左手邊那攤辣油香得嗆鼻，老闆勺子起落，豆乾在鍋裡翻出深褐色的油光；右手邊那攤靠一鍋老滷說話，海帶結吸飽醬色，隔三個攤位就聞得到八角混著冰糖的甜香。兩家各有死忠客人，攤位中間那條走道，畫得跟楚河漢界一樣清楚。
然後某一天，右邊那攤掛出一條新的紅布條：本攤即日起，供應對面那家的辣醬。
整條夜市安靜了三秒，接著大家掏出手機拍布條。遊戲圈這個月就上演了這一幕。十一月八日消息，Epic Games 官方確認，Linux 版的 Epic 客戶端將支援 Valve 的 Steam Deck 掌機。這兩家是誰？一個是經營遊戲商店二十年的老字號，一個是後來竄起、專門搶生意的對手。以前你拿一方的點數，就很難在另一方的地盤消費。
兩家槓了多久，那條紅布條就有多戲劇性
如果你不打遊戲，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夠：Steam 與 Epic 是遊戲商店裡最針鋒相對的兩家。Valve 的 Steam 起家得早，Epic 後來靠簽下獨佔大作搶市，這幾年更每週固定送免費遊戲。那個每週免費，像極了黃昏市場裡發試喫、送面紙的攤商，先讓你嚐一口，賭你嚐完會回來掏錢包。
現在，這個發試喫的攤子決定把攤車推進對手開的夜市。因為 Steam Deck 這檯掌機跑的正是 Linux 底子的 SteamOS，等於攤子要架在別人家的土地上。
Epic 早在今年八月就透露要做原生 Linux 客戶端，這回由溝通總監 Jake Jones 接受 GamingOnLinux 採訪，把話說得更白。
同一檯機器裡要住進兩家針鋒相對的商店，這種場面火鍋界其實早就示範過：鴛鴦鍋早就替這種場面留了一半，紅湯白湯各滾各的，同桌照樣開飯。至於客人買不買帳，那是開張以後的事。
四個名字，四座規矩不同的市場
Fedora、Cachy、Omarchy、SteamOS，這幾個名字對多數人有點陌生。你可以把它們想成四座不同的黃昏市場：攤位尺寸、電壓、客人口味、管委會的規矩都不一樣。同一攤滷味想進駐四個市場，辣度要微調，價目表要重印，醬料的酸甜也得跟著當地人的舌頭走。Epic 想一次照顧這麼多市場，攤車的輪子得夠耐操。
順帶一提，SteamOS 這座市場本來就是 Valve 自己圈地蓋的，Steam Deck 和更早的 Steam Machine 主機出廠就預載它。對手把攤車推進來，等於在你家騎樓下擺攤，屋主點了頭，這條新聞才有看頭。
掌機的主場，在沙發與餐桌
Steam Deck 拿在手裡，大小跟一個鋪好鋪滿的便當差不多，重量也誠實。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離開書桌：窩進沙發，歪在牀上，或者一邊顧爐上的湯一邊掛機等朋友上線。
掌機玩家的餐桌風景因此很特別。右手拇指忙著推搖桿，左手能空出來摸喫的就很奢侈，宵夜得挑不沾手的：鹽酥雞非紙袋不可，雞塊得插竹籤，任何會滴湯的直接出局，泡麵則要算準時間，燜泡的三分鐘差不多是一場團戰的長度。這種單手宵夜的排法，我們在TES對IG那晚排過的深夜餐桌裡整理過一輪，從備料時機到湯碗擺放的位置都有講究。
對 Epic 的玩家來說，這則消息的畫面感很具體：以後歪在沙發上，手邊那檯掌機也能準時領每週的免費遊戲了。試喫的攤子開到你家巷口，誰會嫌路太近。
廚房裡的相容層，天天都在翻譯
不過先別急著清空願望清單。Epic 沒有確認客戶端是否支援 Wine 或 Proton 這類相容層，所以 Steam Deck 到底玩得到多少 Epic 遊戲，目前還是未知數。
這句話翻成廚房語言，你馬上就懂。Windows 的遊戲要跑在 Linux 機器上，中間需要一層翻譯，這層翻譯就叫相容層，最有名的叫 Wine，名字取得像個玩笑，Valve 拿它當底子做的版本叫 Proton。你在義大利朋友家學了一道千層麵，食譜寫的是他家那臺專業烤箱和乳酪舖現切的莫扎瑞拉。回到自家廚房，你只有小烤箱和超市的起司片，溫度要換算，食材要替代，時間要重抓。翻譯得準，端上桌八九不離十；翻得不準，整盤垮在那裡，你還得硬著頭皮說這是創意料理。
替代食材本身就是一門翻譯學。無鹽奶油換成有鹽的，其他調味就得收；鮮奶油拿鮮奶加奶油去頂，打發的成功率先打個折；低筋換中筋，口感立刻換了一個人。會做菜的人都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菜單上寫的，和真正上得了你家餐桌的，是兩回事。食譜如此，遊戲也如此，一款一款實測，急不來。
週末練習：替你的爐子翻譯一份食譜
官方還在架攤，這個週末你可以先在自己廚房練一次相容這件事：
- 挑一道你在別人家喫過，或從國外食譜網站存了很久的菜。
- 先盤點手邊的爐具、烤箱和調味料，別急著補貨。
- 寫下三個替代：食材、溫度、時間各換一項就好。
- 做完記一句話：哪個替代過關，哪個下次不敢再動。
掌機玩家則可以先把餐桌備妥。紙袋裝的、竹籤插的、湯汁收乾的、蓋子壓得住的，先列一張不沾手宵夜清單貼在冰箱上。等 Epic 的攤子真的在 Steam Deck 上開張，你至少不用一邊讀取進度條一邊騰出手。
至於那條紅布條後來怎麼了？夜市的劇本通常是這樣：三個月後沒人記得兩家曾經槓過，客人兩邊都買，辣醬單點加十元。平臺之間的恩怨，最後都會淡成菜單上的一行小字。真正值得等的是菜本身，等第一批實測出爐，等翻譯的品質有答案，那時候再決定要不要把願望清單，端上這檯便當大小的掌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