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際會,共啟王道。」這八個字,你最近可能也聽過了。段奕宏替手遊《三國志·王道天下》站臺,十二月二十四日公測上線,廣告片一上架就衝出幾百萬次觀看,B站留言區熱鬧得像影迷同學會,有人喊他老段,有人把《我的團長我的團》的舊片段又翻出來傳一遍。一支廣告,硬是被看成一場小型影展。
我盯著畫面裡那張三國地圖,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演過團長、演過老A的人來替三國代言,某種程度上很對味,因為他的角色多半是餓過肚子的人。玩策略遊戲的也懂:開局先種田,糧草是命脈,資源田被抄了,再神的武將也得乖乖餓著。這一點史書寫得明白,官渡之戰的轉折,正是曹操親自帶兵夜襲烏巢,燒掉袁紹屯在後方的糧穀,糧倉一空,十萬大軍自己就散了。三國的故事,有一半其實是飯的故事,只是課本不太提。
那麼問題來了。真把時鐘撥回一千八百年前,那三位王,各喫什麼?
三個王,三張不同的飯桌
先說曹操。他的地盤在中原,許都與洛陽一帶,主食是麥。麥飯、湯餅、胡餅,配一鍋熱羹,這是北方飯桌的基本款。羹在當年是正經主菜,肉羹菜羹煮得稠稠的,拿餅蘸著喫,冬天一碗下肚,整個人就定住了。曹操這個人不只喫,還寫,他留下一篇《四時食制》,講四季該喫什麼,殘存的條目大半在講魚,哪一季、哪一種、產在哪條水,記得像在行軍布陣。至於嘴上,《短歌行》那句「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路流傳到今天,酒量如何另說,會喝是確定的。
劉備的蜀漢在成都平原,稻米與蔬食比中原豐足許多。《三國演義》裡他在許昌後園種菜裝低調,後來被曹操拉去青梅煮酒,一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嚇得他筷子都掉了。不過有件事得替當時的四川澄清:那個年代沒有辣椒。辣椒要等到明代末年才漂洋過海進中國,蜀地的辛香靠花椒、薑與茱萸撐場面,聞起來是麻香,帶點薑的暖,跟今天那鍋紅通通的麻辣鍋完全是兩個世界。
孫權的江東被長江與太湖養得最潤,魚米之鄉四個字在那時已經成立。魚膾,把魚肉切得極薄的生食,是當年的高級貨,松江一帶的鱸魚膾更是名品。吳國宮廷還留下另一件事。末代君主孫皓設宴,規定每人七升,喝不下也得灌,唯獨大臣韋曜酒量淺,孫皓偷偷換茶給他。《三國志》裡「密賜茶荈以當酒」幾個字,後來成了中文「以茶代酒」的老源頭,餐桌上的體貼,第一次被寫進正史。
一盤魚,把三個王湊上同一桌
三張飯桌各喫各的,但有一個故事,硬是把三國的食材湊進同一道菜裡。
《後漢書》記載,曹操設宴,席間嘆了口氣,說可惜少了松江的鱸魚膾。座中有個叫左慈的方士,要來一只銅盤,注水,垂竿,居然真釣上鱸魚。曹操又說,魚是有了,還缺蜀地的生薑,左慈轉身再把薑取來。這段記載當然帶著神怪色彩,但你把它拆開看:魚在吳,薑在蜀,動筷子的人在魏。一道魚膾,湊齊了三個王的地盤,比任何盟約都齊全。薑絲配魚,今天聽起來理所當然,在一千八百年前卻是跨了三條國界的奢侈。
說到把喫的寫進傳說,蜀漢還有一樁更有名的。相傳諸葛亮南徵渡瀘水,風浪不止,有人主張以人頭祭祀,他不忍,改用麵皮裹肉捏出人頭的樣子替代,名曰饅頭。宋代《事物紀原》記下了這個說法。真假難考,但饅頭這個名字確實古老,蒸餅與湯餅在漢魏之際已是北方日常。同一個時代,魏國宮廷還有一碗湯餅的趣聞:美男子何晏皮膚白得讓魏明帝懷疑他敷粉,大夏天故意請他喫熱湯餅,他喫得滿頭大汗,拿衣袖擦完,臉色反而更亮,謠言就此收攤。一碗麵,辦了一場最早的卸妝驗證。
菜單上的三國,比地圖長壽
朝代會結束,味道不會。松江鱸魚後來在西晉又紅了一次,張翰在洛陽做官,見秋風起,想起家鄉的蓴菜羹與鱸魚膾,官也不做了,收拾行李返鄉,這尾魚就此遊進成語「蓴鱸之思」。今天松江四鰓鱸受保護、市面多是養殖,不過一般清蒸鱸魚、鱸魚湯,巷口的市場就能買到,論血統,都算江東那張飯桌的遠親。
菜名掛人名這件事,我們聊東坡肉與宮保雞丁背後的命名規矩時提過,三國人物在這一行的業績尤其好。合肥有曹操雞,閬中有張飛牛肉,民間把蔓菁喚作諸葛菜,傳說是行軍時的充飢菜。名字多半是後人安上去的,生意卻實實在在做了一千年,地圖上的疆界換來換去,菜單上的名字反而屹立不搖。
公測夜,替自己排一桌三王菜
回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伺服器一開,幾百萬人同時湧進三國,第一晚的開荒肯定打到忘了時間。這種晚上的宵夜得提前想好,而且要照顧一個現實:單手。滑螢幕的那隻手不能沾油。這道理跟決賽夜那份戰況寫三行、宵夜寫半頁的觀賽日記完全一致,會流湯的、會掉粉的,全數淘汰。
真要應景,可以照三張飯桌的邏輯排一輪。中原交給一碗熱湯麵,湯餅的現代版,撒蔥花,端著碗就能喫;江東是一條清蒸鱸魚,薑絲鋪好,筷子一撥就散,蒸出來的湯汁帶著薑與蔥的清氣;蜀地不用辣椒,乾鍋烘一把花椒鹽,磨得粗粗的,蘸甚麼都麻香。飲料最省事也最應景,泡一壺熱茶。孫皓當年替不勝酒力的大臣開的後門,今晚剛好留給要熬夜拚開荒的你。收尾含幾顆話梅,望梅止渴在曹操那裡是行軍實戰:找不到水,往前一指說前面有梅林,士兵口水上湧,撐到了水源。打遊戲打到眼睛發乾的時候含一顆,道理相通。
歲末若有聚會,這套還能升級成飯局遊戲。學劉備曹操來一場煮酒論英雄,一人帶一道菜,端上桌時替自己的菜講一段「為什麼是我」。梅子酒或熱茶皆可,規矩只有一條:筷子掉了不算輸。
遊戲裡的王道各憑本事,飯桌上的王道簡單得多。十二月二十四日那晚,你端起哪一碗,就等於替自己選好了出生地。老段的廣告負責風雲際會,開飯這件事,你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