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當你隨手刷著短影音,肯定也被那句「我想做個神仙」給刷過螢幕。這句聽來有點無釐頭、帶著幾分撒嬌與疲憊的熱門話題,就這樣成了無數人在忙碌日子裡,偷偷為自己配上的內心臺詞。
也難怪這句話會火起來。每天被無數的羣組訊息、待辦事項還有滿檔的行程追著跑。好幾次在擁擠的捷運車廂裡,或者剛結束一個讓人喘不過氣的會議後,你是不是也在心裡偷偷想著,如果此刻能拋下一切,騰雲駕鶴躲到一個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徹底放空個三天三夜,該有多好。
說到喫,多數人第一個浮現的畫面可能是家裡那鍋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或者是街角那家總是大排長龍的麻辣火鍋。我們習慣用濃重的口味,來好好犒賞一整天的疲憊。然而,當你想逃離這一切,想做個不沾染凡塵煙火的神仙時,你的胃其實也正在渴望一種截然不同的撫慰。
重度調味與大火快炒帶來的痛快,有時候反而會讓原本就緊繃的身體顯得更加沉重。做個神仙,第一步也許就是讓自己的餐桌先飄起一陣清風。就像我們之前聊過的減肥一直失敗,也許是你還沒跟食物和解那樣,減少身體的負擔,往往能帶來心理上的絕對輕盈。這不代表你要餐餐喫草,而是試著把那些過度複雜的添加物放下。
當你決定放過自己,走進廚房,你想為自己端上一盤什麼樣的菜?
不妨給自己弄一碗清爽的冷豆腐吧。從冰箱拿出一盒嫩豆腐,輕輕倒在深色的陶瓷淺盤裡。不需要開火,也不需要繁瑣的刀工。只要在雪白的豆腐表面,均勻地淋上一些日式胡麻醬,或者只要一點點極好的日式醬油。
接著,抓一小撮柴魚片輕輕灑在上面。當你把這盤菜端上桌,那帶著鹹鮮味的海風氣息撲鼻而來。用湯匙輕輕舀起一塊,涼涼的、滑溜溜的豆腐就這樣滑進嘴裡。那是一種極度溫柔的口感。沒有多餘的油脂,沒有喧囂的香氣,只有黃豆的清甜與醬汁的醇厚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或者,你可以為自己煮一鍋極簡的蘿蔔排骨清湯。白蘿蔔切塊,丟進滾水裡,看著水面上翻滾的微小氣泡。這是一鍋需要用時間去熬的湯。看著原本堅硬的白蘿蔔,在小火慢燉中漸漸變得透明。這時,蘿蔔的清甜已經完全釋放在湯裡。只加一點點鹽巴調味就好。
喝下一口熱湯,那股溫熱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淡淡的蘿蔔香氣在鼻腔縈繞,身體微微發熱。這碗清湯就像是為疲憊的五臟六腑進行了一場深度的按摩。這份用慢火細細熬煮出的味道,讓人不由得聯想到那鍋慢燉牛肉的溫熱裡提到過的哲理。有時候,放慢腳步等待一鍋湯煮熟,就是把日常的焦慮慢慢熬成安穩節奏的最佳儀式。
還有一種專屬於夏夜的脫俗滋味。把一顆大番茄底部劃上十字,放進滾水裡燙一下。看到表皮微微捲起,就能撈起來剝去外皮。將去皮的番茄放進碗裡,稍微搗碎,加入幾顆話梅,再扔進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
稍微攪拌之後,冰塊撞擊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番茄的汁水在話梅的鹹酸甜味裡被徹底喚醒。含一口在嘴裡,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間讓人精神一振。那份涼意從舌尖直達心底。彷彿把一整天的煩躁都結成了冰。
中國傳統文化裡的神仙,住在雲霧繚繞的仙山上,喝的是朝露,喫的是仙桃。那種飲食想像,其實藏著古人對自然的嚮往與崇拜。古人覺得,喫進去什麼樣的東西,就會變成什麼樣的人。想要身輕如燕、無憂無慮,就要喫得純淨、喫得簡單。這是一種追求身心平衡的古老智慧。
即便到了今天,我們不再相信喫幾口仙丹就能長生不老。但這種嚮往純粹的心情,其實從來沒有改變過。這也是為什麼,每當生活壓力大到讓人喘不過氣時,我們的味覺會本能地渴望一杯無糖的純茶,或者一份不加油醋的生菜沙拉。這些清淡的食物,就像是在身體裡開啟了一扇通往寧靜的窗。
所以,當你說出我想做個神仙時,其實是在對自己發出一個訊號。你累了,你需要重新整理生活,你需要把那些不必要的物質與情緒負擔放下。
不如就從這個週末開始吧。挑一個不用鬧鐘的早晨,給自己放個假。走進廚房,為自己準備一頓神仙般的早餐。烤一片全麥吐司,抹上一層薄薄的無鹽奶油。切幾片小黃瓜鋪在上面,再撒上一點點粗黑胡椒。配上一杯現泡的無糖伯爵茶。讓那股淡淡的佛手柑香氣在客廳裡慢慢散開。
這頓飯裡,沒有必須趕著喫完的焦慮,也沒有油煙味。你可以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陽光慢慢爬上桌角。你會發現,原來做個神仙並不難。你不需要真的飛上天,也不需要徹底斷絕與這個世界的聯繫。
這與我們在把修護生命的責任,慢慢熬成一鍋廚房裡的雞湯裡看見的職業倦怠與疲憊,有著異曲同工的解藥。當世界逼著我們不斷向前衝刺時,給自己一碗清淡的熱湯,就是一種最溫柔的反叛。
只要一盤清爽的冷豆腐,一碗清甜的蘿蔔湯,就能讓你在咀嚼的當下,偷偷離開喧鬧的凡間幾分鐘。在那個當下,你就是自己生活裡,那個最自由、最無憂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