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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味 · Essay

白天薑汁汽水,晚上馬丁尼:蝙蝠俠接下007,最先換的是那一杯

羅伯特帕丁森接任007的官宣消息,被端回吧檯與早餐桌前,從搖勻不攪拌的Vesper馬丁尼到三分二十秒的水煮蛋,讀一位特工的味覺規矩,附在家重現那杯酒的週末靈感。

美食生活編輯部 ·
白天薑汁汽水,晚上馬丁尼:蝙蝠俠接下007,最先換的是那一杯

吧檯上的兩種聲音

深夜的酒吧裡有兩種聲音。一種安靜,吧檯匙貼著杯壁轉圈,冰塊在酒液裡輕輕翻身,叮的一響,細得只有調酒師自己聽見。另一種張揚,雪克杯使勁一抖,冰塊撞上金屬內壁,嘩啦一聲,整條吧檯都轉過頭來。11月17日以後,這兩種聲音忽然屬於同一張臉。

這一天,亞馬遜米高梅正式宣布,四十歲的英國演員羅伯特帕丁森接棒詹姆士龐德,成為新一任007,電影由《沙丘》導演丹尼維勒納夫執導,編劇是影集《巔峯時代》的史蒂芬奈特。消息傳開,百度貼吧的即時討論超過三十萬則,一句「蝙蝠俠的真身是007」把話題頂上熱門榜。哈利波特的觀眾記得他是西追迪哥裏,暮光之城的觀眾記得他是吸血鬼愛德華,這幾年他又夜巡高譚市。一張臉,四個宇宙,影迷算這筆帳算得非常開心。

同一張臉,兩套喝法

真正好玩的細節,藏在酒杯裡。

布魯斯韋恩的老設定幾乎不碰酒精,宴會上他手裡那杯「威士忌」,杯底經常是薑汁汽水,為的就是隨時保持清醒。帕丁森演的那一版又更極端:眼窩發黑,日夜顛倒,房間裡堆著案卷,雨下個不停的高譚市裡,這個億萬富翁看起來連好好喫頓飯的時間都沒有。龐德活在他正相反的位置上。燕尾服、賭場、香檳桶,大概是影史最會點東西喝的男人,一句「馬丁尼,搖勻,不攪拌」紅了超過一甲子,沒看過電影的人都會講。

所以這次換角,翻成廚房的話大概是:演員要調整的東西很多,體態與口音要換,走路的姿態也要換,但最先換的,恐怕是那隻端杯子的手。白天在高譚守夜,杯裡是不能醉的氣泡水;晚上走進蒙地卡羅,就得用最瀟灑的語氣,點全世界最有名的那杯酒。

同一張臉要應付兩套喝法的對比,白天的高譚夜行俠端著偽裝成威士忌的薑汁汽水,晚上的特工在賭場點搖勻不攪拌的馬丁尼
白天高譚的薑汁汽水,晚上賭場的馬丁尼

那杯酒,是小說裡發明的

Vesper 的身世要回到1953年。伊恩佛萊明在處女作《皇家夜總會》裡,讓龐德在賭桌旁現場發明一杯酒,並以讓他心碎的女特務薇絲朋命名。小說裡他放話,以後他的馬丁尼就認這一杯。後來薇絲朋的真相揭開,這杯酒從此帶著苦味,龐德每次點它,都像在紀念一個人。

伊恩佛萊明一九五三年小說《皇家夜總會》裡龐德點Vesper馬丁尼的原句,寫明琴酒、伏特加與莉葉酒的比例以及搖到冰透的做法

此後幾十年,Vesper 成了調酒界的傳奇,酒單上少見,教科書裡必教。2006年丹尼爾克雷格的重啟版把這一幕搬回大銀幕,新世代觀眾才看懂那句臺詞的來歷。

有意思的是,一句點單能全球通行,靠的是背後一整套眾人默認的規格。你巷口的手搖飲也一樣,一句「去冰微糖」,店員不會多問半句。這種微糖去冰與二細韭葉那套共通語言,我們先前就撞見過。龐德講的是同一套系統,只是他的菜單寫在半個多世紀前的小說裡。

搖,還是攪,冰最清楚

雪克杯不是裝飾品。搖的時候,冰塊在密閉的金屬罐裡被甩得團團轉,稜角撞碎了,化成細小的冰屑混進酒液。降溫快,融水也多,連空氣都被一起打了進去。倒出來的那一刻,酒面浮著一層薄霧,過幾分鐘才轉清。入口更冰,更利落,尾韻多一點空氣感的銳。

攪拌溫柔得多。冰塊整塊滑動,水分一絲一絲融進酒裡,杯中清亮得像一面鏡子。口感絲滑,琴酒的杜松子香與柑橘皮香在低溫裡一層層打開,收得乾淨。

老派說法講搖會「傷琴酒」,流傳很廣,實際沒那麼戲劇化。決定風味的關鍵在融水量與冰鎮程度,還有被打進酒裡的那點空氣。龐德在小說裡交代得明白,他要的就是冰到極點,搖,是最快抵達那個溫度的方式。經典派的調酒師偏愛攪,圖的是清澈與絲滑。兩邊都有信徒,舌頭站哪一邊,喝一口就知道。

特工的早餐,計時到秒

銀幕上的龐德靠香檳與魚子醬撐排場,香檳在這個系列裡有自己的戲分,伯林傑更是老班底。小說裡的龐德反而更愛早餐,佛萊明寫他的餐桌,比寫槍戰還仔細。水煮蛋計時到三分二十秒,這個數字在小說裡出現過好幾次;培根要厚切,咖啡要深焙,炒蛋則是他在世界各地旅館裡最常點的一道,算得上這位特工的 comfort food。

佛萊明自己就這樣喫。寫作的清晨,蛋、培根、黑咖啡幾乎原封不動端給了龐德。這也是英國早餐文化的縮影:工業時代的清晨又冷又長,又熱又鹹、扎實落胃的東西才能把人送上路,蛋與培根後來成了那個國家的味道名片。特工也一樣。任務讓他在牙買加或伊斯坦堡醒來,能把一天穩住的,常常就是那顆煮到秒的蛋。

清單列出伊恩佛萊明小說裡龐德早餐桌上的固定班底,包括三分二十秒的水煮蛋、厚切培根、奶油吐司、深焙咖啡與草莓果醬

把那杯酒搬回家

週末想試,門檻比你想的低。琴酒、伏特加、一瓶莉葉白酒,比例照小說原句,三比一比零點五。原著用的金納莉葉早已停產,現在的通行版本是莉葉白酒;真的找不到,拿不甜苦艾酒練手感也行。馬丁尼杯先送進冷凍庫躺十分鐘。雪克杯裝滿冰,使勁搖到金屬外壁結出白霜,手指按上去會黏住,那就是夠冰了。濾進冰透的杯子,檸檬皮在酒面上方扭一下,看那點油霧輕輕落下。

第一口先別急著評論。再調一杯攪拌版,同樣的酒、同樣的冰,只換動作,兩杯並排放著,舌頭自己會投票。

不喝酒的日子也有對應方案。薑汁汽水加兩滴苦精,裝進威士甸杯,冰塊給足,聞起來有大人味,人卻全程清醒,很適合隔天還要上班的你,姑且叫它布魯斯韋恩特調。順帶一提,明早的蛋也值得計時:冷藏蛋直接下鍋,三分二十秒撈起,剝殼,蛋白將凝未凝,蛋黃還會流,這就是小說裡的狀態。

在家重現一個經典招牌,參數抄得再齊,最後還是得靠自己的舌頭校準。這件事我們聊把招牌搬回自家爐子上重現的時候也遇過,抄配方是起點,喝出差別才是你自己的。

高譚的夜,倫敦的晨

宣布之後,粉絲吵的另一件事,是他還回不回高譚。有人替《蝙蝠俠》續集著急,DC官方倒是老神在在,順勢發了一張布魯斯致敬007的封面,兩個宇宙在封面上先碰了杯。電影要等到哪一年,目前誰也說不準。

你可以慢慢等,也可以這個週末就開工。今晚搖一杯Vesper,或者調一杯帶苦精的薑汁汽水;明早煮一顆蛋,手機計時三分二十秒,配厚培根和黑咖啡,坐在窗邊喫完。電影還沒開拍,你的餐桌可以先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