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聲,拉環退開,一股腥香混著肉汁的味道冒出來。罐頭才開到一半,那隻白天叫不動的貓已經出現在腳邊,尾巴豎得像旗杆,喉嚨裡滾著呼嚕聲,小小的頭顱從頭到尾只對準你手上那一罐。
差不多也是這些日子,B站(bilibili)上一部叫《我的貓貓比我富》的AI短片又熱了起來。創作者「小彈簧曉丹」九月十六日端出第一集,十月十九日更新第二集,最近話題搜尋再度翻紅,留言區擠滿自稱窮飼主的觀眾。片名取得毫不客氣:貓有錢,你沒有。
貓比我富?養過貓的人都知道這不好笑
AI生成,一集三分多鐘,大概就是擠完一條肉泥的長度。第二集累積播放已經衝過三十萬,對一部小品短片來說,這個數字說明設定戳中了什麼。你隨便走進一間賣場,站在寵物貨架前把標價翻過一圈,就會發現「貓比我富」根本算不上幻想題材,那是很多家庭的日常寫照。
認真算帳更傷人。你的一個月,可能是兩百元以內的便當輪流上場,加蛋要猶豫一下;牠的一個月,進口主食罐排班,凍乾當獎勵,肉泥算社交支出。月底結算夥食費,牠贏,而且常常贏得不只一點。
科技圈最近的熱鬧繞著同一個圈子轉。前陣子我們才聊過那羣走進漫展、全場不用喫飯的機器狗,現在又有比主人還富有的AI貓。機器不需要夥食費,這件事想通了,你就會發現所有虛擬寵物最省的都是同一筆開銷:飼料錢。省下來的錢去哪了?大概是變成畫面裡的鈔票,給貓點著玩的。
貨架上的階級:牠的主食罐,你的泡麵
寵物貨架值得專程逛一次。整面牆的罐頭,魚口味走藍色系,雞肉走黃色,包裝上的字比你自己那份便當講究,無穀、低磷,主食罐副食罐分得明明白白。凍乾輕得像紙,一整包拿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標價卻沉得嚇人。倒飼料有倒飼料的聲音,沙沙兩下,貓從房間另一頭出現,比叫牠名字管用十倍。
結帳隊伍裡也看得出時代的變化。你前面那個人的籃子裡有罐頭、貓砂和一包潔牙骨,你自己的籃子裡是衛生紙和兩包泡麵。大家互不交談,但都心知肚明彼此的錢花去了哪裡。你替牠挑罐頭的時候逐行研究成分和產地,替自己挑晚餐的時候只看第二件六折。
這條階級線其實是新的。阿嬤那個年代,家裡的貓喫廚房剩下的飯拌一點魚湯,啃魚骨頭,偶爾抓到什麼算自費加菜。那時候貓是員工,管抓老鼠,夥食是薪水。這幾十年牠一路升遷,坐上家裡的正位,菜單跟著三級跳。街上的貓咖啡、寵物友善餐廳越開越多,有的老屋咖啡店一半的座位留給貓,你點一杯拿鐵,牠在旁邊的椅子上睡給你看。請朋友喫飯和請貓喫飯,慢慢變成同一種社交。
很多人記憶裡都有雜貨店牆上掛著的那一包小魚乾,乾扁扁的,一包十塊錢,貓聞到會失態。現在的小魚乾講究產地和烘法,包裝上印著低鹽處理。東西變講究了,貓撲上來的那個瞬間沒變。
AI的貓不用喫飯,你家的那隻天天催飯
回到那部片。它是AI做的,畫面裡的貓再有錢,也不必真的開飯:不會在你加班的晚上踩鍵盤,不會在凌晨四點用叫聲把你從被窩裡挖出來。之前也有網友做過另一種實驗,替AI掛上整套荷爾蒙、偏偏裝不出飢餓,熱鬧了一陣,結論差不多:脾氣模擬得出來,餓模擬不出來。
真貓的餓很有存在感。牠不懂你的片單,不管你在追什麼,牠只知道「咔嗒」是開飯的鐘聲。你追《我的貓貓比我富》追到一半,牠跳上桌擋住螢幕,那個瞬間貧富差距最清楚:牠有專屬的夥食預算,你連看個片都要排隊等牠心情。
分食之前,先讀懂牠的規矩
牠盯著你的碗時,先想幾件事。貓是徹底的肉食動物,舌頭對甜味幾乎沒有反應,你手裡那塊蛋糕對牠毫無號召力,真正勾住牠的是肉味和油脂的香氣。牠盯著你的滷肉飯,心裡想的從來就是那塊肉。可惜滷汁裡多半有蔥蒜洋蔥,這些對貓不好,湯汁一口都別分。
可以給的是單純的東西:水煮無調味的雞胸或魚肉,撕小塊,放涼。調味過的、炸過的、滷過的,一律收好。肉泥的真正用途是互動,擠一條換一輪呼嚕,算你們之間的貨幣,但量要節制,牠的正餐還是罐頭和飼料說了算。
還有一件小事常被忽略:貓的胃像個小碗,天生適合一天分成好幾小餐。這也是為什麼牠永遠在你剛坐下喫飯的時間點餓了。定時定量比桌邊施捨更讓牠安心,碗放定了,時間到了,牠的世界就有秩序。水碗天天換新水,比什麼都實在。
把牠的夥食費,寫進你自己的帳本
最後一個小建議。把貓的夥食費獨立列出來,跟你的菜錢放在同一頁,算一個月。很多人做完這件事,第一個改變的居然是自己的晚餐。你會發現自己替牠精算每一餐的產地和成分,卻很久沒有替自己好好開一次火。有些獨居的人,第一個學會照顧的對象就是貓,先學會替另一張嘴負責,才慢慢想起自己那張嘴也該被認真對待。
追片夜可以做一個練習:開兩份飯。牠的一罐,你的一鍋,煮個簡單的湯麵或煎一塊魚都好,時間就抓在兩集連播的長度裡。螢幕亮著,爐上也亮著,兩個開飯同時進行。你會得到一個很具體的畫面:這個家的富有,原來是這樣分配的。
牠的財富,登記在你的帳單裡
貓沒看過自己的片名,帳單也永遠不會寄到牠名下。牠的全部資產登記在你每個月的支出裡,而牠兌現的方式只有一種:聽見拉環的聲音,跑過來,把頭埋進碗裡,喫得整個屋頂都聽得見。
所以,更新來的時候先別急著按播放。開兩份飯,各喫各的。螢幕裡那隻貓再有錢,也是算出來的;你腳邊這隻,只認得你的手,和你手上那一罐的味道。